1998年總決賽第一場,時間不斷地流逝,芝加哥公牛在加時賽最後時刻絕望地布置了一個三分戰術企圖扳平比分。平常較少出手絕殺球的皮蓬,在三分線外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出手,球偏得離譜。皮蓬懊惱地走下場,從嘴里掏出一塊口香糖,奮力地扔在場上。隻有NBC的回放忠實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金州勇士的新科MVP史蒂芬-庫里,在總決賽第一場的加時賽中,也擁有屬於他的咀嚼時刻。不像皮蓬的失利,這是勝利的時刻。而且庫里咀嚼的並不是皮蓬那時的口香糖。加時賽前兩分鍾比賽非常激烈,雙方都沒得分,庫里的罰球打破了僵局帶領球隊贏得系列賽第一場。當他命中第一個罰球的時候,ABC電視台的攝像機捕捉到了庫里的表情,一具被咬得坑坑窪窪,沾滿口水的牙套在他的雙唇之間反轉騰挪。

       

今天,像皮蓬那樣典型的咀嚼口香糖時刻已經不見了。一份關於2015NBA總決賽首發10人的調查報告顯示,沒有一個有在場上嚼口香糖的習慣。庫里在更衣室的櫃子里存放著佳得樂能量咀嚼片(並不像口香糖),雖然有人看到過他在比賽時嚼這種糖,但僅限於他在場下休息的時候。在場上,他隻嚼牙套——這一切已經不同了。

在保護性牙套還沒興起之前,大多數NBA球員都選擇咀嚼口香糖。在新聞數據庫中的四大媒體(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芝加哥論壇報、華盛頓郵報)搜查關鍵詞“NBA”和“口香糖”會發現,NBA的口香糖曆史可分為4個階段。萌芽時代——媒體在80年代開始注意到球員咀嚼口香糖的現象;喬丹時代——嚼口香糖的現象在90年代開始劇增;頂峰時期——咀嚼口香糖到21世紀初到達頂峰時期,後喬丹—科比時代;最後,在2010年左右,隨著保護性牙套的興起,咀嚼口香糖的現象逐漸減少。翻看過去四十年NBA球場上嚼口香糖的重大事件,它們恰好對應著口香糖的興衰史。

       

如果說嚼口香糖剛在NBA出現時還隻是一種小範圍的微行為,那麼肯定是邁克爾-喬丹(不然還能有誰)使它成為流行趨向的。在23年前的6月中,喬丹在92年決賽第一次贏了波特蘭開拓者後做出了著名的“聳肩”動作,而且還一直在咀嚼口香糖。當喬丹在98年總決賽第六場投進絕殺後,他口中正咀嚼著自己最愛的西瓜味泡泡口香糖。(在系列賽第一場比賽結束後,公牛隊派他們的球童在鹽湖城中瘋狂購買口香糖。)我不想說這是什麼因果關系或者相關關系——喬丹其它一些經典時刻都以“伸舌頭”作為標記,嘴里含著口香糖很難做出這一動作——但是無可否認,喬丹在快速的表情變化,重複活動的下顎,還有籃球精彩瞬間三者之間培養了出色的協同作用。

當然,其他人也緊隨其後。在奧尼爾將近20年的職業生涯,他宣稱自己在每場比賽前都會咀嚼4塊Big Red口香糖,然後將它們粘在場邊自己的座椅下面好好保存。(這是他在季後賽的法寶,據統計他的職業生涯一共嚼了超過5600塊Big Red)奧尼爾的前湖人隊隊友,科比-布萊恩特,後喬丹時代最接近喬丹的球員,隻要在科比在嘴巴里含著一團東西,你就能盯住他的臉看出他對勝利的渴望。

雷-阿倫,另一位Big Red口香糖的愛好者,在2013年NBA總決賽第六場,他投中人生中最令人難忘的一記三分後不停地咀嚼著口香糖。(甚至有幾個好事者在Twitter上為這塊奪命三分口香糖建了賬號。)

這賽季一場球沒打但是卻還未正式宣布退役的雷-阿倫是聯盟里僅存的幾個嚼口香糖大戶,他們是連接科比泡沫期和牙套時代的橋梁。過去的幾年里,牙套甚至代替了口香糖作為NBA球員的噴射武器的地位。去年12月,爵士隊的坎特就因為對著薩克拉門托的球迷扔他的牙套而被罰款25000美元。這起事件不但讓人們回憶起98年皮蓬的“著名一扔”,還讓人們想起了一些不太光彩的口香糖事件。2001年,名人堂成員雷吉-米勒用口香糖砸了裁判的後腦,為此他付出了10000美元和禁賽一場的代價。

保羅-皮爾斯——另一個連接時代的球員——在2011年因為把口香糖拋給一個場邊的粉絲而被罰款15000美元。這類事件數不勝數。1987年,俄勒岡州立的大一新生加里-佩頓在人生第一場州內德比戰中把嚼完的口香糖(四條Doublemint)甩了俄勒岡大學校隊的啦啦隊長一臉,據稱這個啦啦隊長用不雅的外號叫了佩頓。《體育畫報》報道了這次事件,而據當地《尤金注冊衛報》的報道,佩頓被教練禁止在重賽中繼續嚼口香糖。這件事大概還完美地展示了佩頓(終其名人堂控衛生涯)能夠從20英尺外吐出一大塊口香糖並準確命中你的臉的本事。

直到幾年前,NBA的明星們才開始拋棄口香糖。勒布朗-詹姆斯早年(和喬丹一樣)從吉百利(Cadbury Schweppes)那里掙了一份七位數代言合同,並推出了他自己的Bubblicious口香糖系列,即勒布朗的“閃電檸檬”(Lightning Lemonade)系列。“我們給勒布朗的推廣策略一直都是以他自己的習慣和感覺為主的。”勒布朗的經紀人告訴ESPN。“他鍾情於Bubblicious已經很久了。”

但是現在Bubblicious失寵了。離詹姆斯那個在超級碗上播出了的讓他賺了幾百萬的口香糖廣告已經過去十年了,詹姆斯現在完全移情別戀到了牙套上。今年的總決賽,他已經加入了有著庫里和騎士隊的先發控衛德拉維多瓦的牙套陣營。雖然有的球隊,比如雷霆和奇才還有堅守口香糖陣營的打算,但是牙套幫的崛起無疑將要以口香糖幫的失勢來獻祭。

       

《紐約時報》在今年二月重新檢視了牙套幫日益壯大的勢力,他們認為盡管一部分球員把嚼牙套僅僅當作是一種比賽中的儀式,一部分球員用牙套則是為了防止受傷,尤其是防止低位里漫天飛舞的肘子。至少有一位球員承認他(帶牙套是因為)感到了來自同事們的壓力。“我發現每個人都帶著牙套打球,”籃網隊中鋒洛佩茲告訴《紐約時報》,“我開始感到自己被孤立了。”

不過傳說中的防護效果——牙套能減小腦震蕩和其他腦部創傷發生的可能性——還沒有得到科學完善的證實。去年Academy of General Dentistry主持的一項經過了同行評審的研究審查了超過400名高中橄欖球球員並發現訂製的牙套確實可以減輕腦部創傷發生的可能性,不過在那些戴著非訂製的牙套球員身上,牙套的防護效果並不是那麼明顯。由32名行業尖端研究員聯合發表的《2013年體育項目腦震蕩審查聲明》中則做了更深的研究,研究人員宣稱牙套和其他形式的護具比如頭盔的使用通常會“導致運動員行為上的改變,例如導致運動員采用更加危險的技術動作。”對看過德拉維多瓦今年季後賽里莽夫式,容易弄傷別人的球風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有趣的結論。

至於嚼口香糖有沒有任何明顯的好處,東京牙科大學的研究院2008年在期刊《國際體育牙科學雜志》發表了一篇論文。文章聲稱小樣本研究發現口香糖“縮短了身體反應時間”並且“可能對體育運動的發揮有著顯著的增強效果。”但是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研究來支持這項發現。最近的一些研究表明比賽前食用摻了咖啡因的口香糖能讓你更投入到比賽中。

盡管醫學上的證據還很少,正如過去的口香糖,牙套有著巨大的商業價值。庫里也許沒有掙到一份像詹姆斯的Bubblicious合同那麼賺錢的合同,但是他在2012年代言了MoGO旗下的一些不同口味的牙套。BuzzFeed主持了一項(針對這些牙套的)口味測驗,被測試者表示口味很複雜,有點像殘留著“牙科里的那種味道”的口香糖加強版牙套。這可不是你在籃球場上想要的味道,現在庫里的形象也不再出現在MoGo公司的網站上。

先把代言合同和傷病預防放一邊,有很小的一部分數據表明了吐出牙套對至少一名球員的投籃表現有實實在在的影響。《華爾街雜志》在分析了錄像之後發現,庫里本賽季的罰球中,64%是在他把牙套吐出嘴時投出的——而這種情況下的罰球命中率要更高(92.5%),相應的是當牙套整齊地含在嘴里時,庫里的罰球命中率隻有(89.4%)。後者是聯盟第六高的罰球命中率,但是在公眾面前咬牙套讓庫里成為了聯盟罰球命中率最高的球員。

不管今年誰獲得冠軍,庫里和勒布朗都已經為牙套在NBA文化里的地位的升高和口香糖的慢慢凋零立下了功勞。牙套的統治可能會持續很多年——直到下一個挑戰者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