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歲的Rachel,拿著她腦瘤的電腦斷層照片。(攝影:賴智揚)

我1年前來台灣當看護工,1個月前,我被診斷得到腦瘤,醫生說已經壓迫到腦神經,最好馬上切除。我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怕死,而是怕被遣返。當初為了來台灣工作,賺月薪1萬8的薪水,我已給菲律賓仲介大約7萬多元台幣,也給台灣仲介6萬元。萬一被遣返,這些錢等於丟進水裡。

我22歲結婚,跟先生在馬尼拉附近的工廠做工,兩人的月薪一共8千元台幣,付掉房租、銀行貸款、日常開銷後,口袋就空了。為了讓唯一的女兒有好生活,我跟先生決定去國外工作,把3歲的女兒托給婆婆照顧。這些年來,先生去馬來西亞做工,我去韓國、日本、沙烏地阿拉伯當看護工,終於把女兒栽培到大學畢業。

我曾被台灣的老闆欺負,她不准我戴手套做家事,連馬桶都要徒手擦,我冬天睡在地板上,骨頭冷得發麻…受了這麼多苦,但我跟自己說:「人生沒有1百分的」。

唯一的遺憾是女兒。這些年來只見過女兒幾次,每次講電話都吵架。我多囉嗦幾句,她就嗆:「憑什麼管我?從小到大妳都沒照顧我,我需要媽媽的時候,妳在哪?」我聽了很生氣,出國還不是為了賺錢給妳花!現在我得腦瘤,想叫女兒來台灣照顧我兩個月,她竟說沒空,因為要幫兒子辦生日派對…我好難過,她是我的全部,但我在她心目中呢?

生病後,體力差,雇主不要我,我暫時被收留在桃園群眾服務協會,他們帶我看醫生,給我吃飽,讓我能暫時喘口氣,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也許我會瞞著我的病,繼續工作,直到倒下為止。(採訪:賀照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