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俯臥撑,馬嘉淬身體好時每天能做將近1000個

昨晚六點,華燈初上,大街小巷都綴滿了情侶,城市略顯喧囂。寧波金色水岸小區的馬嘉淬家卻一室安靜。

一米多長的餐桌中間,放著一盤燴菜,胡蘿蔔、南瓜、空心菜、西蘭花等炒在一起,飄著淡淡的香味,顏色誘人。

餐桌前,82歲的馬嘉淬正在給79歲的老伴胡梅芳餵飯,一口飯,一口菜,認真地看她咀嚼,全部嚥下,他再送一口飯,換一種菜,隨手抽張餐巾紙,拭去她嘴角的油漬。

她不知道飢飽,他怕她消化不良,每晚只餵半碗米飯。餵完,扶她到沙發上,自己忙著吃飯、洗碗,她安靜地看著。

晚上7點,胡婆婆右手連續抬了幾下,他牽她走到桌邊,端起水杯小口試了下溫度,左隻手輕托起她的下巴;她大口喝起來,每喝一口,都要發出“嗯—啊—”的聲音。

喝完水,馬嘉淬戴上白色針織手套,一手抓起活動筋骨的手轉球,一手牽起老伴的手,到小區裡散步去了。每次散步四五十分鐘,每天4次,這是一天中的最後一次。

他19歲她16歲            

幾乎所有金色水岸小區的居民,都認識馬嘉淬夫婦,兩人常在小區散步,要么手牽手,要么一前一後,卻從不交流。

不交流,不是因為不願意說。11年前,胡梅芳被確診為重度老年癡呆症,誰也不認識,什麼也不懂,不知道吃睡,大小便失禁。從那以後,馬嘉淬就擔起了照顧老伴的重任。

兒子多次要為他請保姆,都被他拒絕了:“我欠她的,照顧好她,是我的責任。”說這話時,他眼裡有淚。

說起馬嘉淬和胡梅芳的愛情故事,要追溯到1952年9月。

那年,馬嘉淬19歲,小學畢業後在奉化老家務農4年,當地成立中學了,他順利考入,歡天喜地地做起了初中生。上學第一天,他發現同桌是個漂亮的姑娘,白皙,大眼睛,她就是胡梅芳。

那個年代的人太羞澀,學習也忙,馬嘉淬除了覺得她好看,沒有多想,整個一學期,兩人除了借用鉛筆,幾乎沒說過話。

只有一次,馬嘉淬代表班級參加學校表演,胡梅芳是文娛委員,幫他化妝打扮時兩人的臉距離只有十公分左右,有一瞬間,他心裡閃過個年頭,這麼漂亮的姑娘,如果以後能成我媳婦,該多好。

第二學期,馬嘉淬當選了班長,同桌也換了,腦海裡閃現的那個年頭被繁忙的學業和班級管理的事物吞沒,直到畢業,都再沒出現。

           

■馬嘉淬幫胡梅芳穿襪子準備去散步

他30歲她27歲            

初中畢業後,馬嘉淬考入慈溪師範,胡梅芳在大隊做了一年會計後,考到寧波師範,兩人分道揚鑣,再也沒了聯繫。

師範畢業,馬嘉淬到新昌教書,胡梅芳在老家教書。1961年國慶節前,馬嘉淬回老家看望父親,回新昌時,到奉化江口汽車站坐車,候車時,他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胡梅芳。

老同學相聚很親切,各自聊了彼此的工作,分別前,馬嘉淬給胡梅芳買了兩個柿子,胡梅芳給他買了一包菱角。

當時馬嘉淬已經28歲,還是單身,當晚在一位同學的慫恿下,他給胡梅芳寫了封信,很短,主要是問問她是否結婚,如果沒有,能否考慮和自己做男女朋友。

很快,胡梅芳回信了,讓他高興的是,她也是單身。從那後,兩人平均每月一封信,聊工作、身體、心情和對彼此的想念。放假時,他去了她家,她也來看過他。

馬嘉淬30歲那年,兩人結婚了。

結婚後,胡梅芳依舊在奉化老家教書,馬嘉淬在新昌的一個廣播站工作,依舊考書信聯繫,只有暑假時,胡梅芳到新昌住一個月,平時,馬嘉淬拼命加班,只為春節時可以多在家休息幾天。

一年後,大兒子出生了,但馬嘉淬的工作還是沒調回來。

十年後,小兒子出生了,一切都沒變,兩人依舊過著雙城生活。

家裡的所有重擔都落在胡梅芳身上,她教書教的好,兩個孩子教育得也好,家裡更是收拾的井井有條。

每次春節回家前,馬嘉淬都會托關係在新昌買上百十斤的肉,豬肉、牛肉、羊肉,他滿滿的愧疚,卻說不出口,讓老婆孩子吃點好的,成了這個憨厚漢子的主要表達方式。

他71歲她68歲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馬嘉淬退休,整整31年,家庭的里里外外都仰仗著胡梅芳,兩個兒子都考上了不錯的大學,而她從不抱怨,這讓馬嘉淬心裡記下一筆賬,他覺得自己欠她的。

退休後,他回了老家,第二年,小兒子考上了計算機專業的研究生,每年學費1萬塊。兩口子拿不出那麼多錢,便在村里開起了家庭幼兒園,胡梅芳教文化課和唱歌、跳舞,馬嘉淬教體育,同時照護孩子們的安全。

每天中午和晚上,孩子們都回家了,兩人肩並肩在廚房做飯,小聲聊著孩子們的事,偶爾相視一笑。馬嘉淬忽然覺得,上天正在歸還本屬於他們的幸福。

充實而美好的日子持續了四年,胡梅芳忽然虛弱了,唱歌嗓子疼,經常乏力,馬嘉淬決定關了幼兒園,專心照顧她。

那時開始,兩人養成了每晚散步的習慣,她的身體有好轉,但一直沒康復,馬嘉淬很心疼,他猜,這毛病一定是累的。

2004年,他們的大兒子因病去世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是致命的,胡梅芳再沒說過一句話,也不哭,目光呆滯。馬嘉淬想,她是太難過了。

當年年底,胡梅芳摔了一跤,傷了右手的血管,在醫院住了一禮拜。回家休養的時候,馬嘉淬精心照顧,還暫停了他們每晚散步的運動。

一個多月後,胡梅芳突然誰也不認識了,也什麼都不懂,叫他都沒反應,只要出門,就低著頭彎著腰拼命向前走,越走越低,直到摔在地上,拉都拉不住,只有撞到牆才能停下來。

醫生說,是重度老年癡呆症,大腦已經萎縮。

有一次,馬嘉淬帶他出門散心,沒拽住她,她一路向前衝,差一點就衝進河裡,最後一刻,他抱住了她,嚇得全身發抖。

那天,他給還不知道母親病情的兒子打電話,電話一通,他嚎啕大哭,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馬嘉淬餵胡梅芳喝水

他82歲她79歲            

馬嘉淬認定,運動對老年癡呆症有好處,他要好好照顧她。

首先是堅持運動,每天帶她散步4次。

每天早上,馬嘉淬5點左右起床,洗漱好,叫起胡梅芳,為她洗臉梳頭,六點左右,下樓散步四五十分鐘;早飯後,稍作休息,9點左右,第二次散步,依舊 是四五十分鐘;下午3點,午睡好,他們又下樓散步,如果她不累,就多走一會兒;晚上7點,吃完晚飯,最後一次散步,還是四五十分鐘。

她頸椎不好,他每天早晚各給她按摩100下脖子;梳頭能促進血液循環,他每天用牛角梳為她梳100下;醫生說她太胖了,他保證營養的情況下減少她的飯量,兩年減了30多斤……

11年的照顧,讓胡梅芳的病情出現了奇蹟般的好轉。

馬嘉淬說,通常情況,得了重度老年癡呆症後,生命只能持續3—5年,而且不會再恢復;但這幾年,胡梅芳大小便時知道用手指廁所了,出門能安安靜靜地跟著他散步,眼神也不再呆滯,更讓他欣喜的,她在小區散步後,竟然能自己找到家門了。

胡梅芳的每一點進步,馬嘉淬都會笑出淚來。

現在小兒子叫她媽媽,她沒反應,馬嘉淬叫她“梅芳”,她會立刻抬頭;無論在哪,只要馬嘉淬不在她的視力範圍,她會邁著小步,左右張望地尋找。

這些年,馬嘉淬特別重視鍛煉身體,腰腿筆直,眼睛都不花。他做俯臥撑很厲害,把腿擔在餐桌上,雙手撐地,早上600個,晚上400個;引體向上一口氣能做15個。

“我要把身體練好,不能生病,這樣才能好好照顧她,我要陪著她好好地活下去,這是我的責任,這是我欠她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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