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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在講台上不摔倒,朱老師扶著「撐力桿」上課。


  「同學們,今天我來教大家認識1000以內數字的讀法……」昨天上午,上羅學校二年級教室傳出 一名女老師洪亮的聲音。1米68的個兒,時而拽著麻繩,時而靠著扶桿,這位女老師很費力,卻顯得格外精神。她是湖北大冶上羅學校數學老師朱幼芳,今年49 歲,從教31年,一直紮根鄉村。2013年7月,朱幼芳被確診為遺傳性共濟失調症,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吞嚥也較困難。一旦病重,極有可能走向生命的終點。 為給妻子上課提供方便,同在一個學校當體育老師的丈夫黃鶴鳴,為她安裝了「拉力繩」,後來學校又為其加裝了扶桿。對講台帶著一種情結,朱幼芳儘管患病,仍 舊堅持上課,患病兩年來從未請假。


女承父業當上老師

  5月3日下午,朱幼芳家。一處不大的院落,種著幾棵果樹,上面爬滿了葡萄藤。前面是客廳,後面是廚房。屋裡擺放著一些簡單家具,收拾得乾淨、整齊,顯得很溫馨。


  聽到屋外有人走來的動靜,朱幼芳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穿一身黑色衣服,眼圈有些發黑,頭髮紮起來垂在腦後。她丈夫黃鶴鳴緊隨其後,小心翼翼的,惟恐她摔倒。


  「我們剛帶兒子旅遊回來。」說去旅遊,其實就是到附近小雷山逛逛,由於身體不便,朱幼芳只能坐在山腳下等他們父子。「欠兒子太多了,想趁著假期好好彌補他一下。」


  提起21歲的兒子黃樣樣,朱幼芳滿臉幸福。以前教書,兒子無人照料,受過不少苦,如今兒子已長大成人,在湖北一所大學讀大三,是她和丈夫最大的驕傲和希望。


  大冶剛下過兩天雨,朱幼芳家院里長滿了苔蘚。黃鶴鳴就找來一塊遮陽網,鋪在地上,以防妻子不小心滑倒。


  朱幼芳父親朱必潮,也是一名鄉村小學教師,從教30多年,他和黃鶴鳴父親是好朋友,加上村子離得較近,關係又好,孩子出生後不久,兩家就訂下了「娃娃親」。


  「看到朱幼芳就害羞。」黃鶴鳴說,十幾歲的時候,兩人是初三同學,大家都開他們的玩笑,那時候,見到她就不敢多說話,擔心同學們說閒話,只好迅速躲開。「不過朱幼芳人長得漂亮,濃眉大眼,心裡還是蠻喜歡她的。」


  受父親影響,朱幼芳初中畢業後如願當上了一名鄉村老師,負責教學生數學。在學校任教期間,朱幼芳又考上了師範,成為一名正式職工。由於黃鶴鳴喜歡體育,後來在學校當了一名體育老師。


  那時,朱幼芳父親也患有遺傳性共濟失調症,50多歲時開始發病,與病魔鬥爭了10多年。


  朱幼芳清楚地記得,其間她也勸過父親回家休息,但被拒絕。父親告訴她,「雖然腿腳不便,但腦子還好用,活一天就要教一天書。」


  2006年的一天,63歲的父親臨終前,把朱幼芳叫到床前,拉著她的手不忘叮囑,「要愛護孩子,做一名好教師。」


  「我要做一個像父親一樣的人。」朱幼芳牢記父親囑託,她所帶的班,多次被評為先進班集體。如今,和父親患有同一種疾病的朱幼芳,才真正理解了他,她說,「許多時候,不是為了錢,而是一種追求。」


  1987年農曆10月25日,21歲的朱幼芳和黃鶴鳴步入了婚姻殿堂。7年後,孩子黃樣樣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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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師希望能恢復身體,儘管很艱難,每天仍堅持做蹲起動作。


突患重病走路搖晃

   2012年5月的一天,朱幼芳突然感覺身體不適,渾身上下沒勁,走路不穩,有好幾次都差點摔倒,到附近小醫院治療後,不見好轉。「當時並沒在意,覺得休 息會兒就好了。」朱幼芳說,她沒想到和父親的病有關,「那時丈夫一直在勸我,讓我到武漢大醫院去檢查,心裡踏實些。」由於家裡經濟條件不好,被朱幼芳拒絕 了。


  「聽到確診消息後,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朱幼芳回憶,2013年5月14日,她因急性腎衰竭去醫院治療。7月,她和丈夫一起到武漢中南醫院去檢查,被確診為遺傳性共濟失調症。「當時我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黃鶴鳴說,直到回到家後才敢告訴兒子。


  據瞭解,這種病俗稱「企鵝病」,屬於罕見病的範疇,是常染色體異常引起的共濟運動障礙為突出的中樞神經系統變性疾病,在醫學上的解釋症狀為:走路搖晃,語言不清,吞嚥困難;一旦病重,很可能會走向生命的終點。


   患病後的1年多,朱幼芳病情逐漸加重,腿變得越來越僵硬,走路搖晃經常摔倒。為了治病,家裡花費了1萬多元。由於家庭條件不好,加上兒子上學開支較大, 很快便入不敷出。為節省開支,朱幼芳只好到附近鎮上打針。即使是這樣,朱幼芳仍堅持為學生上課,雖然每個月工資僅有2600元錢左右。


  多少個夜晚,病魔折磨著朱幼芳,疼痛讓她夜不能寐,每次她都是等丈夫睡著後,一個人偷偷地流淚。她不想連累家人,更不想請假,耽誤孩子們讀書。


  「我以後結婚不要你買房子。」懂事的兒子黃樣樣擔憂母親累壞身體,一直勸她不要那麼辛苦,「希望她早日康復。」而每到這個時候,朱幼芳總是感動不已,「不是錢的問題,充實一點,這樣才能忘記自己是一個病人。」


   黃鶴鳴更能理解妻子。平時家務活兒他一個人全包,此外還要照顧朱幼芳飲食起居和生活工作,「既然給不了你物質、金錢方面的富裕,但我要讓你生活上過得幸 福。」而朱幼芳也很心疼丈夫,雖然黃鶴鳴不讓她幹活兒,她總會搶過要洗的衣服,這時,黃鶴鳴就會拎來水桶,從旁邊水井裡往外提水,幫妻子分擔家務。


  為了幫助妻子訓練,黃鶴鳴還專門花去2800元錢,從黃石買來一台跑步機,擺在學校一間宿舍裡,督促妻子每天扶著把手,在上面走一走。


  當地殘聯瞭解朱幼芳病情後,送來一輛輪椅放在宿舍角落。朱幼芳說,「想到自己都快不能動了,看到輪椅就害怕。」曾經哭過很多次,而每次黃鶴鳴都會安慰她,「放心,我保證不會讓你坐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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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師拽著「拉力繩」起身查看學生板書。


先裝麻繩又安扶桿

  朱幼芳的家離上羅學校兩公里。週一至週四,他們都會住在學校宿舍裡,週五下午放學後,才騎上摩托車回家看看,週日晚再趕回學校。他們常說,學校宿舍和家一樣。


  「別人說,你嫁了一個好老公,我卻說,他沒娶到一個好妻子。」回憶起往事,朱幼芳常念叨,「黃鶴鳴是個模範丈夫,為這個家付出很多。想起這些,就會想起他的種種好。」說著說著,她用手摀住臉,半天不語,淚水從指縫間淌下來。


  朱幼芳不會忘記,去年11月的一天,她在教室上數學課時,身體突然失去平衡不小心摔倒,一下子跪在地上,膝蓋當時就流血了。孩子們看到後,紛紛跑上來扶老師。她爬起來後,強忍著疼痛堅持上完了那節課。


  晚上睡覺前,黃鶴鳴給妻子洗腳,當脫下襪子,褲管往上捊時,無意間才發現,妻子膝蓋處傷口流出的血已乾涸,粘在了褲子上。


  「丈夫眼睛都濕潤了。」朱幼芳回憶,當時足有一分鐘時間,他直直地看著我,手摸著傷口處沒說一句話,「但從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既心疼我又責怪我。」


  第二天,黃鶴鳴把家裡窗戶上的鋼筋用鋸子截斷半根,再買來一根白色麻繩,打上8個結,安裝到了教室黑板的左上方,結合妻子身高,量身定作了一個「拉力繩」。


  以後的日子,每逢朱幼芳上數學課,她都會一手扯著「拉力繩」,一手在黑板上寫字,以此減輕身上的疼痛。


  今年4月,學校考慮朱幼芳病情,又專門買來一段長3米的鋼管,讓黃鶴鳴安裝到黑板下面,以便朱幼芳扶著「撐力桿」上課。有時一節課下來,她都會累得滿頭大汗。


帶病講課堅守兩年

  朱幼芳教小學二年級數學,班裡有38個學生。每週有16節課,且多堂課是連著上的。


  5月4日上午,朱幼芳沒有課。不到8點,她就早早地來到教師辦公室,進行備課和批改作業。翻開學生作業本,朱幼芳批改工整認真,對於錯誤的題目,均有清楚的改正。


  「我不想搞特殊。」中午吃過午飯,逢朱幼芳值班監督學生們睡覺,維護秩序。等大家睡著後,她才坐到凳子上,閉上雙眼睡一會兒。


  下午有兩節數學課。2點45分,一切準備就緒後,她來到教室,一個叫陳鑫的女同學給朱幼芳的水杯加滿水,端上講台。


  黑板左上方,訂著一根鋼筋,一條打結的繩子從上面垂下,正好挨著朱幼芳的頭部。黑板下方有一根鋼管,周圍用布纏繞著。


  當天授課的內容是「餘數除法的運用。」講課過程中,朱幼芳坐在凳子上,有時需要書寫時,就會拉著繩子站起來,緩緩地走到黑板前,左手扶著「撐力桿」,右手拿著粉筆進行板書。


  朱幼芳授課聲音響亮,她擔心孩子們聽不清,有學生不會做題目時,她總會仔細講解,最後臨走時還不忘撫摸孩子的頭。碰到學生不聽話時,朱幼芳也會嚴肅,甚至拿教棍使勁敲講台。


  丈夫黃鶴鳴沒有體育課時,一般都會來到教室,幫助妻子維持課堂秩序。


  講台上放著水杯,朱幼芳從不敢多喝,有時候只是沾沾嘴唇,因為上趟廁所困難。雖然教室離廁所只有200米遠,但對於朱幼芳來說,犯病嚴重時,卻要七八分鐘。


  朱幼芳累並快樂著。每節課45分鐘,一堅持就是兩年。兩年中,她從未請過一次假,就連打針也是晚上去的。


  「如果停下來沒事做,就會感覺是個病人,與其那樣,還不如讓自己充實點。朱幼芳說,她離不開孩子們,看到他們的笑臉,心裡很舒服,對精神也是一種寄託。」


  「我很喜歡孩子們,孩子們也喜歡我。」朱幼芳常引以為豪。她說,「我不知道生命還有多久,在有限的時間裡,延續生命的廣度和厚度,把最好的狀態奉獻在課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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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級的教室牆上,寫滿了學生對朱老師的祝福和圖畫。


學生眼裡的驕傲

  「我希望朱老師的腿能早點好,你每天都為我們上課,辛苦了。朱老師,我們永遠愛您——羅曉丹。」「送給朱老師的畫,朱老師您辛苦了。——呂子嫣……」在二年級左側牆壁上,貼著多名學生寫給朱幼芳的祝福話語,有的還配有學生自己畫的畫,字裡行間充滿師生情誼。


  「我們都喜歡朱教師,看到她患病走路不方便,我們心裡都挺難受的。」孩子們紛紛表示,「希望朱老師能夠早日好起來。」


  不僅是班裡的小學生,就連畢業後走出校門的學生得知消息後,許多也從外地趕回來看望朱幼芳。至今為止,朱幼芳手機裡還保存著多條學生發來的短信。


  「看到您得病的消息我們很難過,欣慰的是您對生活的嚮往和堅強,當年我們年幼無知讓您頭疼,但您的慈祥包容了我們,真心祈禱能有奇蹟出現。加油!——程良能」


  「朱老師,您是上羅學校最值得我們驕傲的教師。——羅麗芬」


  和朱幼芳相識30多年的吳美容老師評價這位同事說,「很平凡,但做出的是不平凡的事」。


  「我們都很佩服她。」上羅學校校長吳春海說,他當校長2年多,沒見朱幼芳請過一次假。有時她為了充實自己,還主動給自己加壓。


   有一次,學校考慮到朱幼芳的病情,希望她帶學前班,而她卻主動要求帶高年級數學。還有一次,學校為了方便朱幼芳,想把二樓的二年級學生移到一樓來,而她 卻說,樓下學前班、一年級均有五六十人,如果換上去,對學生不安全不說,家長接送還不方便。「她說不能圖一人方便,讓那麼多孩子不方便。」另外,朱幼芳還 無償資助3個孩子,有捐錢也有捐物。


  多名老師說,朱幼芳患病後,他們擔心她累壞身體,看她日漸消瘦,大家都很心疼。平時在辦公室幫她倒倒水、整理桌面等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希望朱幼芳早日戰勝病魔。


  不僅如此,學校多次勸朱幼芳休息,工資照常發放,卻被她拒絕。


  大冶市教育局辦公室丁主任說,像她這樣患病仍堅持工作的教師並不多見,她是全市惟一享有坐著上課特權的老師,今年,她榮獲了「五一勞動模範獎」。


  江西鷹潭一位愛心醫生得知消息後,專門從江西趕往湖北大冶,幫助朱幼芳治病,每天堅持為其煎熬中藥,並進行針灸、按摩。如今,朱幼芳已能獨立行走,身體比以前有明顯好轉。(京華時報記者 呂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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