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將愛情進行到底》劇照,12年後,原班人馬同學聚會,是這部電影的宣傳看點之一                                                            


相信每個參加工作超過五年的人都有一次好的同學會回憶和一次壞的同學會經歷。五年,足夠成為分水嶺,結婚生子、事業初具規模,過往二十多年同根同土的培育此刻長成千姿百態的人生。

好的那一次,定是離開後的第一次重聚,獨自奮鬥、在社會上吃了苦頭、開始覺得交友不易,於是對昔日同窗漸漸生出一種經過主觀美化了的懷念:彼時的單純與快樂,共同燃燒過的青春,才是人這一生最寶貴的東西呀~!然後歡天喜地去了、甚至主動發起了同學會,在酒精和老歌的共同作用下,一起溫習了昨天、哭紅了今天、承諾了明天,套現了童年往事的一點溫存,用以鼓勵自己未來不會太壞,至少還有這麼多老同學呢。

而壞的那一次,總是年復一年地去參加同學會,彼此刷光了兒時回憶,面對眼前面容陌生的成年人,各自早已獨立的人格終於催生出一系列問題:這個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啊?伊的感情狀況我真的想知道麼?伊帶來的小孩兒我真的想逗麼?伊掙多掙少有必要來這裡現麼?我跟伊還有什麼可聊的?是啊,都多少年過去了,誰還沒站穩腳跟、誰不是有家有業?本來只想來打發下無聊,結果分分鐘倒要被人騎上來尋開心,能不掀桌並發誓再也不參加了麼?

更有許多人,好的壞的同學會經歷都在同一次,在「哇,丫現在居然長這樣!」的獵奇感過去後,菜還沒上完,便開始嘀咕:讀書的時候就跟這些人沒多熟,甚至還被丫們排擠,好不容易畢業了眼不見心不煩了,現在又坐一起吃飯到底是圖什麼啊?

我也參加過一次感覺很糟糕的同學會,直接斷了我這一生的念頭。

那是我們小學同學畢業二十年的重聚會,起因是小學時的班主任生了一場重病差點挺不過去,就想見見她退休前帶過的最後這班學生,所以我們能去的都去了。坦白說,當時場面極尷尬,因為每個人都無法叫出每個人的名字!連一起發生過的、用於喚起共同記憶的事例亦想不出一個,每個人對每個人只好不停「嘿嘿,你來了?我現在挺好的」。到了相互瞭解近況環節,對話也是讓人完全接不下去——

「我現在做編輯。」「哦,懂了!就是網上說的小編、狗仔,對吧?!」

「我在北京。」「我08年去過一回,簡直受不了,人多東西又難吃!哦,對了,你買房了嗎?」

「我在外面還可以。」「你還是個小孩心性,只顧自己,在老家陪著父母一家人在一起多好?我跟你說,XXX現在就在這邊做房地產開發,都整了好幾千萬了,機會不比外面少」

……
同學們言語之間未必是刁難炫耀,只是真的不瞭解也不關心,所以張嘴就說不加思索。同學會進行到一半,公務員和公務員聊、當媽的和當媽的聊、一個地方的和同一個地方的聊,每個人抱著「來都來了」的想法盡力找些共性來撐滿這二十年的空白。

但當晚還是發生了毀滅性的一幕:吃完飯結帳時,一個頗有成就的同學硬要跳出來買單,嘴裡嚷嚷「代表全班同學報答老師栽培之恩」。誰也擰不過他,連事先大家均攤好的飯錢都被他一一退還到手裡。果不其然,飯後他組局繼續唱歌,沒有一個人去。他並不知道,在他搶著買單的剎那,已經有不少同學在私下抱怨了:憑什麼他代表?即使過得沒他好,但人均200(人民幣,約台幣1000元)的飯我們吃不起啊?

難怪每逢春節尾聲,朋友圈裡有那麼多吐槽同學會的:

有人吐槽從小到大總有人想跟別人比,小時候比成績現在比收入比地位比家庭;
有人吐槽參加過一次同學會的後遺症就是被拉到一個群裡開始定期收到最熟悉的陌生人發來的生老病死婚喪嫁娶請柬;
有人吐槽即使再不參加線下聚會,同學群裡也有人堅持發大額紅包引起鬨搶來樹立自己「不差錢」的霸主地位;
有人吐槽退了群也會一次次被不同的人拉回來並因此被全班同學加了微信從此再不敢在朋友圈吐槽……
是的,同學會就是這麼脆弱,即使所有人都心平氣和不比不爭,但哪怕只有一個人,心中憋著一口「總算出人頭地」的氣、或者藏著幾分「倒要看看有什麼人還能用得上」的心眼,就足以破壞表面的一團和氣、引出每個人心裡的惡,令同學會變成沒有硝煙的戰場,亦讓本來可以記得很美好的昔日小夥伴更新成一副副傻逼的嘴臉。

所以你看,每年固定發起、參加同學會的最後都是相同的一群人。年復一年,同學會篩掉了飛得過於高的、走得過於遠的、混得過於慘的、性格過於強的……剩下一夥彼此過得差不多、活在同一坐標系裡的同學,每年固定約見相互確認「原來你過得還是這個樣」,便可繼續相親相愛,同時安心地繼續過自己或許是主流或許是隨大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