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有紅漆的木箱,古式的金魚鎖,模樣敦實。裡面有綢緞面的棉襖,水綠印花的唐裝。某一件衣服的口袋裡還藏著兩個圓圓的彈珠和兩角的錢幣。怔著看了許久,有點不想收回去。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看見人群中的你。忽然無限歡喜,就像一簇陽光落在冬日結冰的河面上,泛起燦爛的光芒。蕭瑟的枝埡纏滿蔓藤,而後開出嬌豔的豌豆花。那些紛亂的心思糾結卻不動聲色,擱淺在隱蔽的蜘蛛網上。

  夜裡怕黑,微弱的光線下。門後懸掛的外衣在長久的幻想裡是陰森的惡魔,恐怖的眼神,森森的獠牙。或者會有鬼魅從床底下伸出滴血的手臂將熟睡的我拖入地底深淵。那些奇想融入夢境,那裡漆黑一片,碎石瓦礫懸浮空中,只有我向更深處永無止境地掙扎著墜落。

還好那些東西只在天黑以後,梨花樹下我隨光陰長大。夏季滿園生機,我躺在石階上深嗅薔薇,用光光的腳丫虛擬漫步天空,向日葵會把我藏好,不怕被誰發現。或者在雨天,雙手接住簷下連串的雨珠並把粉紅的落花覆在油綠的青苔上。還有結滿李子的樹枝彎彎垂下,碰到我的臉頰,我會在黃鶯的歡唱中悠然跳起舞蹈。那時節,應該就是倚門嗅青梅的年紀。

可即使這個時候,我還是掙不開對你的依戀。走在街上的時候必須同你把手緊緊牽在一起,否則我會因為分心貪看來往的熱鬧,或者被看不見的東西絆倒在地上而被你丟失在路口。到時我必定驚慌失措,但我會原地不動,你會回來找我嗎?

我想我定是個固執的人,就像石頭一樣,容易沮喪又不知道難過。葡萄藤蜷曲的小鉤像無數雙手臂明明是擁抱天空的姿態卻只敢向前。一個知道不想要什麼而不知道想要什麼的固執。

  記得那年夏天,陰暗的天氣。我沿著筆直的鐵軌來來回回走著停不下來,忽然想起屋子裡我小小的鞋印陷在水泥地面成為了一個我曾經那麼小的證明,回頭髮現你眼裡浮現淡淡的笑意。還有雪花紛飛的大街上,你我兩手相牽,手指冰冷,手心卻一直溫暖的場景。以及有一天,你坐在階下看指甲花開得鮮豔,壓彎了花枝。而我靠在你的膝頭,困的睜不開眼睛。

我有幸成為你的孩子,在你始終如一的庇佑下安然度過了這麼多年。哪怕有時會有爭執,有時還會怨憤,但我還是想要牽起你的手。還好那時你我都不曾辜負這難得的緣分,也許直到生命的盡頭我依然會因為想起你而感到幾許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