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末的时候,大约是三个星期多一点之前,我随着父母回到了父亲的老家。


那是一个小镇,叫做Seremban芙蓉。


这 地方说不上淳朴,但也说不上繁华,在购物广场的背后随时就能窥见破败的矮脚屋,佝偻的芭蕉树,窄窄地挤在一块儿,似是长不齐的牙齿,寒碜。上个世纪的阴影 和这个世纪的身影糅杂在一起,庞盖了这地方,不整齐,不协调。小镇就这样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但是在马来西亚,却是随处可见的景象。


此番回来,是因为中元节的关系。大伙儿要烧纸,要上香,要祭拜,要,干很多很多的事情。忙,而且不管是明里暗里都能听见叔伯间议论钱的问题,就像是人上了年纪之后只懂得谈论这个话题,别的都厌恶去说。台面上的气氛很是欢乐,然而台面下却纷纷搓着双手,指缝间尽是冷汗。我只管静静吃饭。


长 辈间的谈资永远不少,言语像是口里的肉菜末泛开来后再不厌其烦地反复咀嚼着,哪管它是否淡然无味。谈着谈着,他们谈到了Ahmad,阿莫,一个几年前便已 殁的故交。每个人都知道当初阿莫的逝世是有点扑朔迷离的,只不过谁都没有去提起罢了,都在悄悄的假装那不过又是一个例常的人世循环,无须理会。大伯这时主 动说起,像是觉得年代已足够长久,人们早已能够淡然自若地面对当中种种玄乎而不惶然变色,于是便要还阿莫一个清白,不好再隐瞒下去。似乎知而不言,对亡者 是种莫明的亵渎。


我夹了口菜,不忘竖起耳朵。


阿莫是以前老家的邻居,巫族,是个猎户。猎户,马来语称作pemburu,即是狩猎的人。狩猎的人往往都有只狗,但阿莫没狗,他养狐狸,狐狸作狗。嗷嗷。


不 知道这只狐狸是怎么来的,但似乎在阿莫身边已有些年岁。我不晓得阿莫是不是个懂得疼惜为何物的人,因为据说从来夫妻吵架他的耳刮子都是不留情唰唰地刮下去 的,而西迪嫂从来就只有哭泣的份。“Abang ni...abang ni...”伯母说这哭诉声深夜时隔着面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哀怨的很,就别提多瘆人了。因此我猜测他对于狐狸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好,总透着点互利互惠的 关系。就像是海底的小丑鱼和海葵,不刺死你只因为你给予我食物,要是没了这一层关系, 就要算得干干净净。连点情面也不留。

 

    但狐狸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我 见过狐狸几次,小时候,都是赶上了开斋节的时候到阿莫家做客时看见的。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很是慧黠,总在院子绕着圈走,一刻都不停下来。看见来人时狐狸总 是温驯地蜷曲成一团躺在地上,尾巴夹在双腿之间,闭上了眼任他们抚摸那深褐色的皮毛,耳朵微微扇动。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惬意的低呜,如果你轻抚着它的下巴的 话。我很喜欢狐狸,因为它会伸出舌头来舔舐我的手掌,柔柔的,适度的湿热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恶心,浓浓的友善就要滴出来一样。狐狸很可爱,我想带回家饲 养,阿莫却哈哈大笑,说不行,它可是很重要的。


但我不信,院子里就连个像样的狗屋也没看见。西迪嫂说狐狸没个名字,仅用拟声词来代替,有时候还会 辅以动作来强化效果。睡哪里呢?西迪嫂指着破了个大洞的铁丝网,冷风嗖嗖地吹进,说它睡那里。那是个大水坑,里头汪汪地荡着一大洼水,骚味直闯鼻间。那么 湿怎么睡呢?西迪嫂歉然地笑了,说阿莫不让狐狸进屋里,嫌脏。西迪嫂要让它洗个澡的,但他还是不肯,抿着唇厌恶地摇头,仿佛那将会犯了什么大忌。西迪嫂无 奈,只好拿了几个芭蕉叶铺在地上,权当毯子。不该哪,西迪嫂叹气,要是少了狐狸的话,阿莫哪能捕来这么多猎物呢?


有时候甚至是连着几天都不给食物的,她又说了这么一句,低低地。


但 狐狸似是丝毫不介意,仍旧绕着阿莫欢快地叫。即使被狠狠地挨了几脚,在头上,在身上,它也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蜷曲地坐下,耷拉着脑袋,从来是不反抗的。阿 莫不以为意,畜生嘛,何必在意,他得意洋洋地说,又喝了口sirap水。(sirap为玫瑰露,马来人在节日时多用此招待来客)我心里登时起了疙瘩,走到 角落默默地逗狐狸玩,碟里的rendang(马来食品,腌制的牛羊鸡肉加上香料后烹制而成)也不吃了。狐狸默默舔舐手指,眼角似是有点湿润。


不该这么做的,那是有灵性的动物哪。大伯叹口气。


    后 来就没再到大伯家里去,阿莫和狐狸也没再看见了。我静静听着大伯说,原来狐狸之后上了年纪,行动渐渐迟缓,再也帮不了阿莫捕猎了,只能无力地躺在角落。阿 莫收获少了很多,满腔怒火无处泄,便都化成拳脚在狐狸身上相加,不轻,很重,狐狸却也一声不响。西迪嫂是疼惜的,但话没说两句就会被阿莫回吼,渐渐地她也 不说话了,甚至是带着点冷眼旁观的意味看着阿莫的暴行,有点洞悉的感觉。

结果过没多久狐狸就死了。前一天晚上西迪嫂才给了它几块半焦的肉,难得的大餐。


    阿莫理都不理,最后还是西迪嫂托了邻居几个印度小伙子,他们也知道狐狸的好,这才挖了个洞下葬的。


    狐 狸死后不久,阿莫变得很奇怪。总是会在夜半时分从床上惊醒,身子簌簌地抖个不停,淌着冷汗。去找了巫医,却似乎没啥效果,阿莫只得闷闷不乐地喝着酒。和大 伯说了,还让他看了大腿,上头却是密密麻麻的齿印,看得人心中悚然。后来到了大伯公庙,据说请了乩童来问,才知道是狐狸回来了——每个人心底都一片清明是 怎么回事,只有阿莫是个例外,嘟嘟囔囔地骂着畜生不知回报,早死早好。拿了几贴符水回去喝,但看着似乎没什么用,因为不久后阿莫就死了,腿上溃烂得严重。 不是痛快地死去,据说拖了些时日,每晚都在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叫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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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o , 人称“鬼古妹”,嗜好是“吓人、整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