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父母為什麼那麼累?

                                       

美國學生放暑假了,我下班回家,看見鄰居的門前停了一台很大的凱迪拉克SUV,有一個沒見過面的金發老太太在指手畫腳指揮車裡面的老頭停車。我知道鄰居有三個大學生合租,這對老夫婦大概是開車來接兒子的。於是,我就跟老太太聊了起來。

老太太說,她跟老公住在南加州的橙縣,剛剛去北面加州跟俄勒岡州交界的地方釣魚釣了一個星期,回程的時候順路幫兒子帶點行李回家。原來,他們不是專程來接兒子的。

“兒子跟你們一起住?”我問。

“不,他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其實,有點浪費,我們家有六個睡房,只有一個兒子,他完全可以回家住的。而且,他平時在舊金山讀書,也租房子;但是他要獨立,自己一定要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問:“你們沒給他什麼幫助?”

老太太說:“沒有。大學學費是他自己申請的貸款,他打工賺錢租房子,最近聽說跟朋友想成立個公司,我問他要不要從我們這裡借點錢投資進去,現在銀行很難申請貸款嘛,他也說不用。最好了,那麼我跟老公可以多去幾次旅行了。”

看著老太太一臉輕鬆的樣子,我不由得想起剛剛在學校跟一個中國家長聊天的事來了。這個家長的大女兒26歲了,但是小兒子才18歲,今年高中畢業。這個家長說:“累啊!”

原來,從小這個家長夫妻生了女兒以後,就非常注意培養她“不落後在起跑線上”:學跳舞,學鋼琴,學小提琴,學奧數……帶著她東奔西跑找老師找培訓班。幼兒園的時候換了一次房,就為了將來女兒能進好的小學。到了小學又換一次“學區房”,就為了女兒能進好的初中。讀完初中開始頭疼女兒應該進那所高中。高中畢業開始頭疼應該進哪所大學…女兒大學畢業了,除了頭疼女兒找工作的問題以外,發現高中的時候罵走了喜歡女兒的那個男同學,現在女兒大學畢業都沒男朋友,開始緊張她成為剩女,開始著手物色男生給女兒。幸好不久全家依親移民到美國了。在美國,中國人圈子裡面男多女少,很快就通過相親認識了一個男生,不久就結婚了。於是又開始擔心女兒什麼時候該生孩子了,假如好幾年都沒消息,可能會是男女雙方哪一方的問題。幸好美國沒有中國那種一堆歐巴桑互相為了兒女的事情給壓力的情形。去年終於好消息,女兒懷孕了,有機會生馬寶寶,不會成為羊寶寶。但是,這個家長仍然不開心。她跟我說:“從前你們校長的兒子,不是跟一個著名的鋼琴家學鋼琴的嗎?現在那個鋼琴老師還會收新學生吧?為了給他找個好老師,不落後於別人,我好煩啊!”

我說,那個鋼琴老師應該有八十多歲了,校長的兒子現在也三十多了,等她女兒的孩子長大到可以學鋼琴的歲數,這位鋼琴家也90多了,現在就頭疼找鋼琴老師的事情?

我問:“那您的外孫也有同樣的煩惱啊:小學要進什麼學校;中學進什麼學校;大學....。.讀完大學要頭疼找工作;找到工作要頭疼找媳婦,找到媳婦要頭疼什麼時候生....。.您什麼時候擔心到個盡頭?”

從這位可能一輩子都要擔心兒孫的家長,到著名的“虎媽”,中國人父母一輩子都為了兒孫而“累”。可是,美國父母卻沒有這種“累”,到底為什麼呢?

                                       

答案就在中美兩國的觀念決定了製度的不同。

中國人的觀念建立在儒家的思想基礎上的,因此,子女好像是父母的私有財產:就好像你買了一台車,你就有責任保養,維護,加油,檢測....。.車子有了任何問題都要你擔心,要負責去解決問題。而車子也會為你提供服務。假如你花了大錢買了台豪華車,可是卻經常壞,你就會很生氣,就會出現“街頭砸豪車”,或者“老牛拉寶馬抗議寶馬車經常壞”的搞笑情形出現。所以,中國父母對子女的成長和未來,是全盤負責的,而中國父母對子女的期望,就是出人頭地,將來可以“孝順”父母,為父母養老送終。所以,子女是“屬於”父母的。

但是,美國人的觀念完全不同。美國人認為子女根本就不是父母的私有財產。子女是國家的未來納稅人,是國家的財產。父母只負責在子女成年以前提供衣食住行的基本照顧,任何更多的東西都不是必須的;但是,沒有足夠的基本照顧,或者虐待子女,則是非常嚴重的違法,可以進監獄的。比如,“打子女”,就相當於“打國家的未來納稅人”,跟“破壞國家財產”同罪,可以剝奪父母對子女的監護權。“任由子女逃學”,就相當於“不讓國家的未來納稅人受基本教育”,跟“顛覆國家政權”同罪。簡而言之,美國人的子女相當於你租了一台車,車子的保養和維護並不完全是你的責任,租車公司也要負責,出了任何問題,租車公司要負責的。車子並不保證一輩子只為你一個人提供服務。美國父母並不會期望子女長大以後“孝順",或者為他們”養老“,主要的原因就是美國的製度保障了所有工作的人都通過納稅,然後政府用相對公平的方式把稅款用來為年老的美國人”養老“,包括基本生活的需要,各種福利等。這樣,就避免了沒有兒女的老人沒人養老送終的情形,也決定了美國人的父母絕對不會為了兒女的未來,像中國父母那樣累。

中國有一個流行的段子,說的是妻子問丈夫,”假如我跟你媽掉進水里,你先救誰?“                                        

                                       

美國人覺得這個問題答案是十分明顯的,根本不存在任何爭議:”當然是先救老婆啦!老婆是我家的,我媽是她家的,我怎麼會不先救自己家人,而先去救另外一家的家人?“

中國人則覺得上面的答案不可思議:”什麼?!你一輩子只有一個老媽,你不先救她?不孝順!“

正因為中國人覺得子女是自己的財產,才會為了他們讀什麼學校,做什麼職業,有沒有男朋友女朋友....。.那麼在乎,那麼累。因為這樣的關心,直接決定了自己老了以後可以得到怎樣的”孝順“和養老照顧的標準。國家對此責任不太大,因此讀中小學要交學費或者各種費用,天經地義。

但是,美國人的製度決定了無論有沒有子女,都能得到最”孝順“的子女--國家的養老照顧,因此,保證國家的未來納稅人健康成長,才是父母和國家要一起負責的事情。所以,讀公立的中小學要交學費或者任何費用(包括課本文具),是非法的,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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