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著豐腴鵝肝的麵包,佐上幾滴檸檬汁提味的魚子醬,泰航馬德里飛往曼谷的頭等艙內,只有我及一位西方面孔的中年男子,我挑選著新上映的院線片,消磨用餐時光。


頭等艙配置兩名空服員,一位是稍有年紀的女性座艙長,另一位是相貌俊美的泰籍混血空少,該名西方面孔的乘客,沉著一張臉,低聲跟空少說著我聽不到的事。


       

空少搬出獨立架設的視聽系統,接上隨身碟,該名乘客一臉不悅地盯著螢幕裡的選項,空少和顏悅色地跟他溝通,試圖化解我不知道的爭執,他倏然起身,怒氣沖沖地走到商務艙,留下錯愕的空少,看他端著頭等艙的餐點到商務艙又端了回來,愁容滿面。空蕩蕩的頭等艙,剩下我獨自一名乘客,爭執畫面的殘影,在詭譎的氛圍裡跳動閃爍,我狐疑著,怎麼回事? 
用完餐後,空少送上餐後甜點及咖啡,在我身旁蹲下,面有難色地對我說:「先生,可以請您幫個忙嗎?」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剛才一位乘客,抱怨機上娛樂系統沒有他喜歡的電影,我另外幫他架設硬碟,裡面有上百部電影,還是無法滿足他的需求,我竭盡所能地配合,他叱責我的服務水平達不到頭等艙的標準,自願降等商務艙,並揚言抵達曼谷,立即到泰航客服中心申訴,是他百般刁難,並非我的疏失,頭等艙只有你們兩位乘客,希望您能陳述機上發生的狀況,為我洗清冤屈。」他將事情的發生過程寫下,請我過目,若我同意內容屬實,請我簽上名及留下聯絡方式,以供總公司的客服人員諮詢。 
       



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


我不解地問他:「只因機上提供的娛樂系統沒有一部他感興趣的電影?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緣由,鬧脾氣降等商務艙?」
他欲言又止地說:「幫他架設硬碟後,他才說要看成人電影,機上並沒有提供這樣的服務。」聽到這理由我笑了,這傢伙未免也太目中無人,儘管頭等艙內只有我們兩名乘客,也不需要大剌剌地在機上觀賞成人電影吧?
我告訴空少:「這還不簡單,我筆電內有幾部成人電影,我的電腦借你解圍。」
「這可不簡單,你幫不了我的,空少斬釘截鐵地回絕我的提議。」我疑惑地問空少:「他不是要看成人電影?」空少輕聲地說:「他要看GAY片,還跟我要電話,邀我到曼谷夜店喝酒,我拒絕了。」看著他出眾的外貌,微微皺緊眉頭,宛如西施抱顰的美,剎那間我懂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是性騷擾。我在信件末端簽上名,留下聯絡方式,開玩笑地說:「誰叫你長成這副德性,他是求歡未遂,老羞成怒,要看GAY片我就愛莫能助,被性騷擾是什麼感覺?」家境清寒,人醜命賤的我,沒被性騷擾的經驗呢!
收下我署名的信件,如釋重負的他笑了,戲謔地說:「我的電腦裡有GAY片,我不想借他,謝謝你的幫忙,到曼谷後,若是晚上有空,我請你到酒吧喝一杯,你不是想知道被性騷擾是什麼感覺嗎?」不甘被消遣的我回他:「商務艙還有空位嗎?」
李歐╱台中         



出處: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