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華人村附近有家「鄉•珍珠奶茶」。當初我在美國讀書時,開珍珠奶茶的店家稀少。「鄉•珍珠奶茶」是挺親切和善的店家。老闆娘來自台灣。每次去,看她動作嫺熟的把紅茶和粉圓放在調酒的容器裡,蓋好雙手就上下搖晃起來,容器在她雙手間飛舞,就如玩雜技.我目不轉睛的張大嘴看著,看得有點癡了。珍珠嚼完,老闆娘還會添上新珍珠。當然要價不菲,一杯 4.75元美金。


       

因為喝珍奶是「活動」,每次我都停留約兩個小時。有一回我在那裡認識琳達,我到達茶店時,琳達在跟老闆娘聊天說地,她們說著一件事,琳達笑了。她笑起來像朵白玉蘭,飄逸不浮,彷彿依柳而立,眉目清澈透著玉色的質地。卻又似有滿腔心事,神情多少帶有一些淡淡的愁怨。她站起來去洗手間時,我發現她小腹微凸,大約5個月身孕。 
她暫時離座,老闆娘用嘴型無聲的跟我說,「二奶。」她回來後,我們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聊天。我問琳達哪裡來?她說從T城過來。T城是富豪區,那一帶的房子都蓋得美輪美奐,金碧輝煌。 
T城是「二奶村」。出於長期住宿的考慮,一些華人老闆在這個社區為「二奶」買下房產。「二奶」們的身分、經歷和愛好都相似,她們愛湊在一起,有共同語言,可以互相照顧。於是「二奶村」就這樣逐漸形成,並被周圍的華人叫出了名。 
那次偶然相逢,琳達和我聊得來。她沒到過台灣,我給她講述台灣的風土民情文化,還有台北街頭到處是小吃,都是很道地的味道。不必在洛杉磯啃硬得像麻將牌的臭豆腐,一盤還要價7塊錢美金。她聽了呵呵笑。又是像白玉蘭一般的笑,這朵笑渲染一份心情。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可能會覺得那是一份雅致又寂靜的心事。 
我們交換電話,說好相互拜訪。過不幾天,她叫我去她豪宅,與她聊天作伴。那次逗留,我了解她的背景遭遇比較多。她說她來自青島,是典型的青島美女。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她說她和K在大陸相識,K是台灣人老闆,把公司搬到大陸去。她則是公司的秘書。她是農村人,窮苦日子過怕,到城市工作,渴想的就是優渥的待遇。最優渥的待遇不是當二奶嗎?她年輕,當時24歲,她的美是自覺的,回眸轉身,莫不是風情萬種。 
       

大人有錯 孩子無辜

和K在一起不多久,她懷孕,K把她送到這裡等待生產避風頭,免得在公司亮爍爍。
等待麻雀變鳳凰的日子,除了寂寞,一切都好。琳達生產後,我去探望她。縱使是二奶生的娃,也非常可愛。寶寶皮膚白白的,摸上去圓潤光滑,細皮嫩肉的。我抱抱他,真沉啊。頭髮又密又長,黑帶點兒棕,棕帶點兒黃。腦袋又圓又大,腦門鼓鼓的,天庭飽滿。睫毛長密,骨碌碌的大眼睛,天真又可愛。
這是我最後一回見到琳達和她的娃。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在電視的華人新聞。新聞報導說,琳達住的豪宅,是老闆瞞著大老婆買來金屋藏嬌的。房子被不知名的闖入者侵入,殺了琳達,掐死嬰兒。一屋子的血肉模糊。
我不忍看電視。即使琳達是二奶,小孩是無辜的。最後,證據指向大老婆,她跨國徵信,查出藏嬌的金屋。她趁著老闆在大陸忙碌工作的時候,飛到美國,潛入住宅,殺死二奶和掐死小孩。
自從東窗事發,被在元配知道,怒氣沖沖的元配,無法接受自己幫先生打拼一輩子,最後成果全部被一個狐狸精拿去享用。這個狐狸精,沒幫上先生什麼忙,只是臉蛋美,聲音嗲,床上功夫一絕。愈想愈憤怒的元配,失去理智殺了陸奶和嬰兒。還縝密的計劃一齣「命案發生後不在場證明」。
大老婆入獄。她詭異的成為一個身分特殊的女性英雄。每日都有數以千張的卡片湧向監獄,為她加油打氣,鼓勵她要勇敢地活下去等等。
我從二奶的故事裡學到什麼教訓呢?大老婆在老公身上寄託太多衝動的感情和私人情仇,衝動到連孩子都殺了。人在盛怒之下,理智完全當機。等到她回過神來時,恐怕連自己都會後悔幹了蠢事。
女人應該把人生投資在婚姻上嗎?女人把一生重押在一個男人身上,也是太大的風險。 
       

李宛荷╱台中         


出處: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