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霸凌不是專屬於校園的,在那間休息室也看的到。
其他的姊妹和控台人員總是誇張的學著她的越南腔調,講著她聽不懂的雙關的、調侃的話,「她就是『那個越南妹』!」控台人員都這樣向客人介紹她。她只是穿著進包廂就得要脫掉的鑲滿水鑽蕾絲的肚兜,和短到遮不到丁字褲的一片裙,在一旁默默的笑


       

白飯青菜 十分突兀

當休息室的姊妹人人各一手撲克牌、互刁十三支,桌上除了輸贏的鈔票外,還有林森北路小攤上買來的貴死人的滷味─鴨翅、鴨舌、豆干等,但她總是捧著不鏽鋼便當盒,裡面是白飯和簡單的青菜,努力的扒著。 
我後來好像真的可以了解為什麼男人總愛越南妹。她的假睫毛下總是溫順的表情;生過3個小孩的她,乳房並不如少女尖挺,但沉甸甸的想必很有手感;腰枝不細,扭起來卻是一種過於賣力的滑稽;丁字褲一分為二兩瓣臀肉,在秀舞時震顫出肉色的慾望。 
有一次我很早就喝茫了,搖晃著走進更衣室,只有她一人,蹲在置物櫃前哭。 
「哭什麼啊?客人很機掰嗎?」 
她像是抓到什麼浮木,雖然是一枝隨時會跟著沉下去的朽木,抓著我稀里嘩啦的哭:「剛剛那個框我出去的客人……弄的我很痛……他很大隻,我叫他慢一點……但是他超粗魯的!我說我會痛,客人還罵我假仙……我前幾天的破皮都還沒有好……但是媽咪叫我要忍耐啊,怎麼可能忍耐啊……」 
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種地方,有S的總裝沒S,沒S的洋洋得意。對於她這麼直白的抱怨,我只能拍拍她,叫她不要一天接那麼多支。 
       

嫁來11年 被打11年

然後我沒有種在眾人消遣她時替她解圍,只有在沒有人的更衣室陪她聊上兩句。
嫁來台灣基隆11年了,也被老公打11年了。3年前離婚,3個小孩,上了國小都還在老公那。她一個月去基隆一次,她說她回去看小孩,給小孩零用錢。希望賺夠了錢可以把小孩接到自己身邊來。為了存錢,在松山區租了一間頂樓加蓋的木板房間,夏天沒有冷氣,冬天擋不了寒風。只容睡覺、轉身、和電鍋,她帶的便當全是電鍋蒸出來的。
「妳應該還是有賺一點錢吧?怎麼不住好一點的房子?」
「那間房間只要3千塊耶!」她有點得意,雖然我知道她接S一次可以賺5、6千。
有陣子她總是卸了妝才下班。問她幹嘛不回家再卸,她很開心的說,她存了一點錢,讓媽媽從越南來看她,她不能讓媽媽知道她在這種地方上班:「我和我媽說,我在卡拉OK幫人家打掃洗碗,所以很晚回家。」
「那妳不休一檔,帶妳媽媽去玩?」
「我媽媽說上班很重要不要請假,她就待在家裡等我回去。」
我實在很難想像,一間木板房間,只鋪了薄棉的單人床褥,她媽媽就坐在上面轉著聽不懂的電視台,等卸完妝的女兒回家。
「那,妳有帶妳媽媽去哪裡玩嗎?」
「我有帶她去逛夜市!」
「那沒帶妳媽去基隆看小孩?」
「我媽說我離婚了,她不方便去看我小孩,等我以後把小孩接過來,就有機會了。」
講到小孩,她又鬥志滿滿,補了妝,推開門去看台了。
這幾日新聞媒體又沸沸揚揚炒起「外籍配偶進口論」,我想起我認識不少個外籍新娘。啊沒錯,她就是其中一個。
陳虹╱新北         




出處: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