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情人節快到,我總感到遺憾。
在女朋友與我的第一年情人節,沒有在較體面的餐廳訂好枱、沒有禮物,連一束花,我也買不起……雖然物質次要,但我還是覺得委屈了她。
那天,在尖沙咀的街道,男的撘著女的肩膀,女的捧著花揚起咀角,幸福洋溢整條金馬倫道。但我跟她己有共識,對我們來說,那不是華麗的一晚。
走到每間餐廳前,我們都看一看餐牌,她一看到三位數字,便搖一搖頭,說不喜歡吃。直至在一間麵店前,她停下,拉一拉我的手說:「今晚就嚮呢間食喇!」
我瞄進店內,一片冷清,只有兩位阿叔一邊看報紙一邊「扒」麵。
我遲疑的問她:「好似唔係幾好…」但她已拉著我的袖進去,說:「有乜所謂喎!」
那是一段戶口只剩幾十元的日子,面對這殘酷現實,我感到無力,只好跟著她進去,低頭走著, 在我面無表情,拉出摺櫈坐下那刻 ,她已笑著點了一碗雲吞麵。
我忍不住跟她坦白…對不起…情人節要妳這樣過……
「 有乜所謂喎!」她爬第一口麵:「咁呀…我要叫多枝可樂!」

聽到她這個要求,大概會以為她還活於天真的世界,才像小朋友般容易滿足,但其實她的追求者無數,跟我同期的對手便是一個能隨時娶她,在巴黎影結婚相,環遊歐洲渡蜜月的中產男人。高貴的她令他閒時也不敢怠慢,載她到ICC共進晚餐,甜品後以一束在Agnes B訂的鬰金香襯托她整晚的優雅。除了完美的約會,他確能令她在生活上無憂無慮。
相反,我有著說不出口的家庭境況,仍只在起點由零捱起,充滿未知數的生活糟糕得很。但她卻像一隻蝴蝶放棄穿梭雲彩間,寧願折翼陪燈蛾撲火,繼續番Part-Time搵錢。

我問過她:為何選擇了我?
她說,我讓她活出了自我。
我不明白,說,我做得總不夠別人多。
她笑著補充,別人做什麼都不會及得上我,即使我什麼都不做,她也會喜歡,喜歡我在人前一臉正經,對著她卻低低能能哄她,在她耳邊唱歌,隨時隨地握著她,給一個擁抱,說一句我愛妳。
回到當晚,結賬後離開時,她見我仍低著頭,便說:「我吔仲有好多個情人節架嘛!」
她的意思是,未來的時間都跟我一起過。我不擔心,唯一在意的是,希望我的一輩子能長一點。
那一年,那一晚,我能給她的,就是在那門口,緊緊的把她擁著,心裡痛著感激她。

如果,你們在2月14日看到有情侶在麵店爬麵,請不要覺得男的很寒酸。碗內那粒雲吞當然比不上一粒Pandora,但你看不見的是,他們在枱底下的十指有多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