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姑没名,因貌得丑姑的称号。说是当年她娘生她时,难产,产婆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她从她娘肚子里弄出来,一落地就把产婆吓了个跟头,这孩子长得活脱脱一只兔子,按现在的说法——兔唇。小丫头哭劲还挺大,她爹抱到野地里,到底没舍得扔了。抱回来往炕上一扔,当个小猫小狗一样的养活。
  丑姑虽丑可智商极高,从小学到高中,把把全班第一,到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学校想要保送她上大学,可校长看见她那张脸,一脸汗水,她的事就此成了未知。没有学校保送,她也一样考上了名牌大学,可父母死活不让她读,理由简单,没钱。
  丑姑捧着入取通知书没哭没闹,几下撕了,安心在家种地,闲时捧着本关于种菜的书,认真的看。父亲瞧着她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内疚,当时听了她娘的话,别让丑娃出去显眼了,她那个摸样,在外也是受苦。他寻思也是,那个大公司能看上这么丑的娃,上了大学也是白上。
  丑姑看书并不白看,自己琢磨着种出的新品种,秋下到卖出了好价钱。惹得村里人一阵阵的眼红,特别是村长家的二儿子刘强,经常来找丑姑学习,俩人在地里一谈就是一小天。
  一年下来,刘强非要娶丑姑为妻,把村长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有道是儿大不由爷,村长一分钱没给他们,随他们自己过去。
  刘强和丑姑的婚礼几乎轰动乡野,全村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都来了,抱着一份看热闹的心里,瞧瞧这对不搭配的夫妇怎么出场。
  刘强挽着丑姑的手很自然、很体贴,好像丑姑原本就是颗珍宝,需要他呵护一样,羡煞了前来观礼的大姑娘小媳妇。可她们私下里断言,他们过不长,那个男人喜欢俊俏,那个老爷们能乐意领个丑婆娘过日子,瞧着吧!不出一年半载。
  日子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转眼刘强和丑姑家的老二哇哇落地了,俩人在一起整整生活了十年,从没拌过嘴,俩人的心都用在了家庭、还有培育新品种上,如今他们家的小楼是村里最显眼的,他们家的车也是村里最新的,连公公村长都不得不对这个丑媳妇另眼相看。
  日子过好了,丑姑的脸上多了笑容,可最近她经常觉得胃部不适,偷偷的去医院一查……胃癌。走出医院的时候,她觉得脚非常软,以前浑身用不完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这时手里的手机响了,是男人刘强,她没接,眼圈先红了。
  勉强走回了家。刘强焦急地站在门口,问她去哪了。她两眼一瞪,吼道:“老娘去哪!要你管。”
  刘强被吼的一愣,火气蹭一下上来了,站在院子里俩人像斗鸡一样掐开了。邻里伸长了耳朵,心里暗笑,哼!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吵架这东西,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吵得最凶那天丑姑抽了刘强一个耳光,鼻血把他前襟染成了酱红色。刘强被打急了,跳起来骂:“你个丑八怪,也就我肯要你,这些年我看是把你惯上了天,让你不知道自己的摸样了,去去去照照镜子瞅瞅,瞧瞧你那令人恶心的样子,哼!实话告诉你,和你干那事的似乎,我都不敢看你的脸,怕吐。”
  丑姑的身体剧烈摇晃着,心被一把刀狠狠地戳了一个大窟窿。她扭身抱起了二娃,呜呜地哭了一下午。
  刘强一甩手,走的无影无踪。
  没出几日,村里人发现他们分开来住了,细问,说是离了。听见的人,无不庆幸,这就对了,都说他们过不长,能过上十年已经算是极限了。
  刘强其实不想离,骂了她之后,肠子都悔青了。可他看见丑姑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就知道他们完了,再也回去往日的和谐。
  生活并没有因为他们婚姻的变化,而受到什么影响,人们照常上地,干活,做饭,睡觉。
  只是小楼里再也不见了明晃晃的灯光,一到晚上漆黑一片,像栋鬼楼一样矗立在哪里。
  刘强每晚都要在小楼边上转悠半天,抬头看着卧室的房间,一片漆黑,为什么丑姑不开灯哪?他不明白,不明白就想弄明白,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并没住在小楼,去哪了,谁也不知道。
  转眼一年过去了,丑姑像是一场冬,在春天阳光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刘强找她,说是孩子想妈妈了,丑姑的父母哭了,拿出她的遗像,阳光下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怪异,可在刘强心里却是那么动人,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和他吵架,为什么要让他伤心,她是早知道有这一天,不想他难受。
  刘强抱着遗像没有哭,重新打扫了小楼之后,他带着孩子们住了进去,卧室里摆上了丑姑的遗像,他常对着遗像傻笑。
  不知道有多少未嫁的姑娘,想走进他的心,想住进他的小楼,可他看都不肯看人家一眼,他说,他一辈子的妻,只有丑姑。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培养他们的孩子,然后去和丑姑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