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彬

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在下班接小孩的路上,我看見同一個小女孩,約莫小一、小二的年紀,在路旁再度被拋下,聲嘶力竭對前方作勢要騎機車離開的媽媽哭喊著「不要、不要、不要」。

 

前兩次,媽媽騎車繞了個小圈後,終究都還是繞了回來,這一次沒意外,也是如此。同樣,也毫不例外地用高分貝音量對孩子吼著「為什麼妳每次都講不聽?以後再這樣我就不理妳了!」音量之大,很難不引起來往路人的側目。

 

而且我猜:應該有些人與我相同,已非第一次目睹這景象。

 

這一次,我終於按捺不住準備趨向前去,正在遲疑間,我發現已經有一個身著附近一家醫學中心短白袍的醫護人員過去。接著,經過一番爭執,看見那位媽媽悻悻然地丟下一句「關你什麼事?」回頭對著小女孩吼「還不上車?」疾馳而去。

 

整個歷程,我很難不去關注那個小女孩的表情。

 

因為那個憂傷表情,在我的諮商室裡,並不陌生,差別只在於:那是出現在30幾歲的成年女性臉上,並且大部分時間被「收」了起來,藏得很好。

 

被拋在路旁的小女孩,愛的勇氣也一併遺落了

 

Jean第一次踏進諮商室時,她告訴我:最近剛跟交往三年的男友分手,分手的原因不是男生不愛她,反倒是太愛她,在數度向她求婚、都得不到應許後,黯然地選擇離開這段關係。

 

「那時候,我居然沒有任何半點難過」她說。講這句話時,表情木然。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以這種方式結束關係了!「隨時為關係結束做準備」的信念,可以讓她離開關係時比較不會「痛」,卻也阻礙了她完全投入關係,總是告訴自己「不要愛得太深,以免對方離開時自己會太痛」。

 

週而復始、一次又一次,在漂泊了三段類似的關係後,也讓她從「雙十年華」來到大家口中所謂的「剩女」階段。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什麼不對勁(她的用詞是「我覺得我一定有毛病」),卻又無法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所以選擇來到這邊。

 

一種教養,兩種心理決定,同讓人心疼與遺憾

 

在我們的諮商關係穩固後,依我的直覺,我想差不多是時候切入核心議題了。

 

「妳跟媽媽的互動如何?」我問。Jean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接著逐漸轉為憂傷,在我引導下慢慢地述說。

 

她說,在她們小時候,父親因為工作忙碌,全職家庭主婦的媽媽扛起全部的教養責任,她知道媽媽壓力應該很大。印象最深刻的經驗是:只要她沒聽媽媽的話、惹媽 媽生氣,不管當時在哪裡,常會大聲罵她:「妳再不聽話,我就不要妳了!」並無視她的哭求、丟下她不管,自己回家。有一次在一個大賣場,她哭到人家都打烊 了,警衛伯伯看不下去,陪她走回去,路上才遇到折返的媽媽。

 

「那個畫面,我很難忘記」Jean眼眶溼潤。她幼時臉上的驚恐,我彷彿還可以看見。

 

後來,妹妹出生後,媽媽依然時常上演這一齣劇碼。但是,她意識到自己多了一個「姊姊」的角色,選擇先收起自己的情緒,先照顧妹妹、保護妹妹不受到驚嚇。久而久之,她認為自己因此變得堅強,不理會媽媽的情緒,便不會因此受傷難過。

 

「妹妹直到現在都出社會了,還是很不爭氣,常常還是很在乎媽媽的看法、希望得到媽媽的安撫與肯定」她停頓會兒,接著說:「而且她跟男友的交往狀況,我也常看不下去!每次吵架都哭得死去活來,什麼都肯配合,只求男友留下來。一副好像沒有男人,就不知道怎麼過日子的樣子。」

 

「妳有沒有發現:妳們姊妹倆各自的親密關係模式,跟妳們與媽媽之間的互動模式,有點像?」對於這個很跳tone的問題,她先是一愣,接著陷入沉思。

 

不同的是:姊姊選擇不投入關係,以避免受傷;妹妹則選擇討好,以避免對方的離去。同一個教養方式,兩個孩子,兩種不一樣的選擇與決定,卻都令人感到心疼與遺憾。

 

父母,是孩子親密依附的第一個對象

 

親愛的爸媽們:我們生活中不免有很多辛苦、一些委屈,為了家庭、經濟、工作,壓力有點大,然而這都無損於「我們是孩子親密依附的第一個對象」之事實,孩子需要我們扮演一個「穩定的成人角色」。

 

你習慣把「如果你不(達成什麼事)……..,我就不理你/我就離開你」這句話掛在嘴邊嗎?如果你知道這句話對「你與孩子間的親子關係」以及對孩子「未來發展健康親密關係的能力」潛在影響有多深遠,你是否願意在下次說出口前暫停一下、再決定要不要說?

 

然後,別忘了回過頭照顧一下自己:我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太緊繃?是不是需要找人聊一聊?以免把壓力與情緒在不自覺中轉移到弱小、沒能力抵抗的孩子身上,不小心傷害了你所摯愛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