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怕打针,每当闹病,见村里赤脚医生李英才来了,就吓得满院里跑,大人们总是抓住我并使劲按住愣扒下我裤子、听我哭喊着把针打完。 有一年冬,我高烧不退,连续了一个多星期,还犯迷糊。姥爷说:“还是让英才来看看吧,别乱跑”。根据我的情况和姥爷的表情,我分析着姥爷又叫医生来打针了,于是趁姥爷出门的当口、我拔腿就跑到一处小树林里,回头看看,无人追来,多少放了点心。 天慢慢黑下来,往村口看,有些提油灯的人出来了,离得太远听不到呼喊声,却知道肯定是在找我。 静了下心,我找来几块散在地头的大青砖,摞起来刚坐下,就觉得身后沙沙沙地响。回头一看,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女孩就站在我背后,正冲我笑呢,我急忙问:“你是谁啊?” 她答:“我叫诗桂王,看你一会儿了,哈哈。” 说话间,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觉得他衣服太不合体,不光宽大,上衣还垂到了膝盖,下身裤子宽而短,整体形象如同麦地里支的赶鸟的假人儿。 脸也太白了,涂粉也不会到那种程度,也看不清眼睛,而且头顶上还翘着怪怪的两个小辫儿,个头不高却有点随风晃。当时只怕被大人们找到,其余根本没多想。 “你咋也跑出来了,也怕打针吗?”,我天真地问,她答:“我不怕打针,因为我不知道啥叫打针,我光怕没人跟我玩儿,哈哈。” 我哪有心思跟她玩啊,挨针的滋味还在心头,找我的也肯定急了。 “那就玩看相吧,我很拿手”,她还在说着。听这玩法挺新鲜,我多少有了点兴趣,她见我笑了下,高兴地说起来:“就说说你的面相吧,你天庭宽、地格圆、双眼皮、大眼睛、头发稀,以后会交好运的。可现在面色暗、气无神,说明你有病在身,要好也到明年大年初九了。 再用你的面相推出你的生辰八字、加上你来这的时辰和面朝的方位,我断你姥姥明年大年初二去世。” 我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会说大人们说的话!?” 她说:“我比大人大多了,哈哈,如果你年初二不打破东西,你姥姥就没事。” 这时我深切的觉察到不对劲,她站在我对面说话,声音却仿佛是从背后发过来的。月亮悠悠钻出云层,地上一切比较清晰了,只见她似乎为了避开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下,隐到了树的枝干的影下,而且随着月亮钻出,她的腿脚却有点模糊了。

坟边的一棵歪树后正闪出一个妇女的身影,大冬天那妇女居然穿着灰白的长裙子,头发披散着不说,面目也是深黑深黑的,正诡异地瞧着我。我立刻明白了,转身便跑,那小孩就在后面紧追,一边追、一边喊:“跟我玩吗!跟我玩吗!”。 接着背后又是妇女的叫声:“诗桂,快回来!快回来呀!”,声音拉得老长老长。 情急之下我反而朝着远远看见的一个提灯人跑去,跑着跑着竟喊了起来。 一会儿,那提灯的像是发现了我,也迎着赶来,渐渐能听到他喊话了,不断叫着我的小名,等碰到一起才知是小勇他爹,他一把拽住我说:“可找到你了,把你姥爷急坏了,快回去、快回去!”。 再回头,后面一切都不见了。被大人提回来,哭喊着挨了针,可遇到看相的事,只字未提,心里却总是挂着那小孩说我姥姥到大年初二会去世的事。发烧一直未退,让姥爷欣慰些的是烧的不那么厉害了。 到腊月二十八我姥姥也从她娘家回来了,刚见面我就问:“姥姥、姥姥你没事吧?”,姥姥小小的个头,听了这话居然把我从炕上抱了起来,一个劲儿的说:“姥姥好着呢,孩子可真懂事了,真懂事了!”。 还记得姥爷、姥姥迎来送往了各路亲戚,姥姥抽空还到地里刨茅根,给我熬茅根水退烧。尤其是大年初一,家里人忙的不可开交。 晚上我就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姥姥在妈妈上班的办公室门口玩,突然姥姥坐在小椅子上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她那边成了黑夜、而我这边还是白天。 我俩中间好像闪出了一条隔道,我喊着想爬过去,怎么也过不去,天上一颗好大的星在嗷嗷叫着,我越害怕,越喊姥姥,可姥姥就是一动不动毫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我吓醒了,见姥姥正拿毛巾往我头上敷,还低声念叨着:“过年了,孩的病该好了、该好了。”我转过神来,竟起身趴在姥姥身上哭了起来。 大年初二,我小心翼翼,唯恐打了什么东西。可是就像命中注定似的,一只麻雀飞进屋里,我关上屋门,想捉住麻雀,拿桌子底下笤帚准备扑时,碰下了桌子上的一只茶碗,茶碗摔成两半。 我当时联想到鬼看相时说的话,竟哇哇地大哭。到了晚上,姥姥说有点累,吃不下饭,姥爷就让姥姥先睡下了,不一会姥姥又在炕上坐起,说是眼前发黑。 姥爷急忙去请医生,医生赶到,说是脑溢血,需马上送城里医院,但是姥姥已经站不起来了,而且连话也说不出来。叫来村里几个人,把姥姥抬到牲口车上,便出门了。 等姥爷一行流着泪回来已是第二天天快亮了,姥爷说:“你姥姥出门不久就不行了”。后来就是办姥姥的丧事了。我是连病带悲痛,直到大年初九才病愈,心中至今惊讶于那个看相的鬼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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