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徹底的忘了她,我選擇了塵封過去的記憶……
  透過茶色的落地玻璃窗,我看見那些穿著統一白色大褂的人交頭接耳的說了些什麼。

  然後,他們中的一個人走到我面前,(好象是代表似的)那人慢 慢揍近我。表情異樣的對我說:「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堅定的目光傳送著肯定的回音。

  「在你帶上這個儀器之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困難的吐出:「筆,紙」這兩個詞。

  那個人果然拿來了我需要的東西,我把鼻子緊緊貼著那兩樣東西。 顯然,他們被我這樣的行為嚇了一跳。

  我的嗅覺系統很快就上傳了信息:這是非常好的紙張和筆。

  我很快把那張紙遞給了那個人。

  其實紙上的內容很簡單:

  我的腦子裡還儲存著一些和她的記憶,不過只是一些非常零碎的 詞組* 我不想讓它給別人看,所以請把它再我面前燒了!

  那人起先是有些疑惑的,但很快,他便這麼做了……透過火光, 我似乎看見了她的笑容--溫情而曖昧的、脆弱而冰冷的。當所有和她 的往事都消失在灰燼裡時,我想此時此刻,我的心應該是平靜的……

  ……又來了一些人,統一的白大褂,他們十分粗暴的在我腦門上 扣上了某個東西。當冰冷的儀器緊貼我的頭顱時,那感覺就像是她的 眼淚。如此冷澈心扉,深入骨髓的。但我並沒有感到痛苦,因為這畢 竟是我唯一能忘掉她的辦法。

  周圍傳來了儀器運轉的聲音,回想起剛才在那張紙上寫的詞組* 還是依稀可見,記錄了我們一起生活的2 個多月……

  超市:我第一次見到她的地方,而分手時,同樣是在這裡……

  她:第一次,我在羅森的超市裡看到她。一身黑色,非常的惹眼, 這讓我不得不注意她。

  柔軟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好奇的我為了看清楚,變輕輕靠近她。 白綻的皮膚,看上去有點病態。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似乎能看穿一切 的眼睛。我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麼,她的眼睛裡滿是滄桑。似乎把 整個世界都給看透了……我想,她的夢想一定已經被現實給打碎了。 我可以感覺到她的心在滴血,那些黑色的血液,和她的這身黑色一樣。 冰冷深邃的……

  我的潛意識像是被喚醒了。它告訴我,我應該去了解她,照顧她 ……

  紅蛇果:我唯一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只被擦的閃亮的蛇果,帶 著最原始的味道,悠遠的,清香的。充滿整個房間……

  咖啡:她在羅森超市裡買的最多的東西。

  貝多芬的《月光》:她非常喜歡的音樂,像是黑夜裡彌漫整個森 林的瘴氣--- 冰冷潮濕的,而且是直達心髒的……

  棒棒糖:她喜歡的零嘴,櫻桃口味的。她吃的時候是快樂的,像 個孩子一樣。

  12平方米的房子:我唯一能供她的地方,房子看起來很空曠,因 為裡面只有一張大床和一台電冰箱。說是大床,其實只是一塊鋪在地上的巨型海綿而已,但她卻說這要比那些大商場裡的席夢思要舒服好 多了。床單是那些裝潢公司用剩下的窗簾拼成的。而枕頭裡墊的則是 一些很便宜的干花。整個床上只有那條被子是買的。卻也是二手貨。 床邊上是擺放整齊的書籍。都是她喜歡的。還有那冰箱,裡面放著的 東西到是很多:一些干淨而且發亮的水果、幾瓶JAZZ的啤酒、帶裝的麥思維爾咖啡和幾帶泡面。

  書店:除了超市和家裡,書店是我和她去的最多的地方。

  最後的墜落:她非常喜歡的一本書,她欣賞書裡那種死法,而最 後,她也是這麼離開我的。

  6 月21日凌晨2 :46分,我們一起租的那套房子的樓頂:她永遠的離開了我……她站在那裡,穿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身黑色,我有 種感覺,她要離開我了。是的,我的預感是對的。她對著我微笑。然 後,縱身一躍……我伸出手去,想抓住她。可是,我什麼也沒能抓住 ……她頭朝下,是書裡寫的死法--腦漿迸裂式的。寒風中她的黑發有如流星一般,瞬間疾駛。

  又下雨了…:她死的那晚,突然下起了雨,她的屍體很快被發現。 周圍簇擁著各式各樣的人,暴雨把一切都沖淡了,但我還依稀嗅那些 讓人窒息的血腥味。雨水似乎要把這個城市所有骯髒頹廢的東西都沖 走,我想她的靈魂一定在笑吧。

  因為,雨水把她早已枯萎的心靈……淨化了……

  漫長無語的64天:整整64天,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我拉著她的 手回家了,她就跟著我走了……我曾經寫過一句話給她,我問她為什 麼你會跟我回家。她也同樣簡潔的寫了一句:因為我們都是廉價的靈 魂……

  2000年10月23日,我的記憶被塵封的第三個星期。路過龍華墓地 時,看見一做很奇怪的墳墓,墓碑上刻著我的名字。2 天後,我來這 裡祭祀時發現在這座墳墓旁邊又多了一座墳墓,是個女人的名字,但 只有一個字:憶。我問這裡打掃的老頭,老頭告訴我,就在我走後的 那天,有個穿一身黑衣的女人來過這裡,給了我們一比錢。讓我們再 造一個墳。就在這座旁邊。老頭投來異樣的眼光。突然提高了嗓門說: 「如果你認識這位小姐,就請她以後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我疑惑的看著他。老頭又說:「她走後的第二天,所有她給的錢全變成了燒給死人的紙錢」

  自從那天以後,我每個周末都來這裡拜祭。但是再也沒有看見那個老頭,也沒有看見過她所說的那個女人。我問過那個新來的,他說那個老頭在和我說完話後的第二天就死了。死因好象是突發性的心髒 病。可是奇怪的事,這個老頭一向身體很好,根本就沒有什麼心髒病 ……

  2年後,當我再次來到這裡時,我發現那兩座墳都失蹤了……

  後記:也許當科學真發達到可以塵封過去的記憶時,人類也許已經沒有什麼思想和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