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放棄了光鮮的生活,也放棄了繁華的上海

  文/周宏翔

  (一)

  前段時間,網上開始流行起一些言論來,說逃離北上廣,回到故鄉,在大城市拼搏到底是為了什麼。又立馬很多人出來勵志地說,在大城市有夢想,在小城市只有關係。

  當我在地鐵上看到眾說紛紜的種種言辭時,我其實剛剛結束完我一天的工作,這是我畢業之後上班的第二年,準確來說,馬上步入第三年。我已經習慣了上海的生活,但卻也習慣了安於現狀的自己。

  剛畢業的那一年,我進公司,人才濟濟,又是留洋歸國,又是名校出身,像我這樣平凡的人擠在他們中間,更多的壓力來源於我的見識和技能。因為外企的關係,總是擔心語言這一環節跟不上,於是私下又是充電又是拜師,幾乎休息日都獻給了學習,但也樂此不疲,因為充實也因為能學到更多的東西,覺得自己一下子提升了幾個level。

  有一天,我放棄了光鮮的生活,也放棄了繁華的上海

  但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被繁忙的工作取代了。我開始沒有時間去學習也沒有時間去看書,後來,我沒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完全的on call 24 hours,那是我最糟糕的狀態。

  “糟糕”是因為我變成了一個不思進取的人,因為我為了工作已經不再去投資自身。我要為每一批的order操心,因為每一單的質量和交期都是關係到我升職的point。有時候晚上也要考慮每一個細節有沒有做到位,連行走的時候也開始擔心之前sign的東西有沒有問題。

  總而言之,為了工作,我丟掉了我自己。

  去年9月的時候,公司組織變更,我親愛的師父遠渡去了印尼,我的supervisor做了leader,我獨立管理起每一個case來,又在自己熟悉的領導下辦事,怎麼看來都是賺到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師父走後,我的工作量一下子劇增,而公司的rule也變得越來越苛刻。當然前東家能夠做到現在這樣的影響力,確實也是靠嚴苛的一點一滴才能達到的。之前的許多方式方法都要在實際的工作中求

  變,而巨大的工作量對於我這樣的新人而言,重點培養的背後也伴隨著壓力劇增。雖然是和自己聯絡的老客戶打交道,但部門的增多讓我有些吃不消,其中有兩個order確實出現了問題,雖然責任不全在我,但確實是我的疏忽。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同時也開始懷疑這樣的生活,於是我向領導尋求follow,但基本上只是表面答應。撐下半年後,我已經完全丟失了自我,沒有生活也沒有進展,我開始計劃逃離這樣的生活,卻有兩個人先我一步離開了公司。

  一個是和我同批進入的同事,成都女生,辭職的那天過來和我打了招呼,說她患了抑鬱症,基本上很難做下去。她走的時候,公司沒有張揚,她離開了上海,很快就回了成都。

  另一個是小我一屆的小朋友,原本之前已經有和我提出要離開公司的意向,但我沒想到他會比我先做出決定。他說,這基本不是他要的生活,他要結婚,要有家庭,上海這麼大,只會淹沒他。

  五一的時候,我回了一趟家,家中也有各種事情纏身。我藉機去了成都散心,碰巧之前辭職的同事有幾個都在成都,和他們吃飯的時候聊到自己,那個患抑鬱症的女生已經康復,而且租下了紅星路附近的寫字樓準備開

  店,當時我竟然佩服起她的勇氣來​​。

  我說,我估計也要走了。

  她說,其實辭職和分手一樣,最難過的是自己這關,明知道已經沒有感情了,卻還是要為了面子耗在那裡,耽誤的,是大家的時間。

  回上海前,我給leader和SV都發了信息:抱歉,我可能不能和團隊一起走下去了。其實,我已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甚至沒有告訴家人我要辭職的消息。晚飯時,隱隱約約和母親提起,沒有明說,也希望得到認可,母親沒有多說,只言找到下家再做決定。

  領導沒有給我明確的答复,只是叫我回上海再說。從重慶飛上海的路上,我思考了很多,我是真的有勇氣離開嗎?很多身邊的人都知道,我那時候的工資相對於身邊的同學已經不算低,有好的公司背景、好的前途,甚至有可能去海外發展,還能經常漂洋過海去出差,而失去了這些的我,還有什麼呢?

  還有夢想。我說出來,大家都要笑掉大牙,如今的社會,夢想還值幾個錢。但我還是要說,我還有夢想,我覺得夢想比其他都值錢,因為別人沒有。

  我其實一直不排斥選秀節目,哪怕一直有著黑幕和潛規則的戲說,但是我依舊覺得,那些有夢想的人把自己的經歷和願望說出來的時候,我會非常感動,因為我和他們一樣。

  回到上海之後,我和leader談了要離開公司的想法。說來說去,leader也不願意讓我離開,各種遊說,讓部長找我談話,人事找我談話,甚至找了我母親,還有我手上的客戶。

  當大家都不願意我離開的時候,我又開始猶豫了。

  那些日子我並不好過,想走和留不留的想法一直糾纏著我。我打電話給師父,師父勸我留下,有機會可以申請前往海外,到時候就可以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但我最終還是婉言拒絕,我告訴師父,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累了。

  後來師父了解了我的想法,也不勸我,只告訴我,找到下家再談辭職的事情。

  (二)

  從我提出辭職開始,我在辦公室裡就如坐針氈,雖然還是很用心地做事,但卻已經掛記著領導審批的事情。leader一直沒有簽字,也一直沒有正面回答我辭職的事情,她告訴我9月就要升職加薪,讓我再等等,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為了那工資而出賣自己。

  工作是這個樣子,如果你安分守己,繼續做下去,錢不會少給你,但你也越來越失去自己。因為除了這份工作,你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而我知道,如果我繼續留下去,9月加了工資,我就更難離開這裡,只有違背自己的內心過一輩子。

  出差的時候,供應商告訴我,其實我的工作很好,沒有必要離開,到哪里工作都一樣,你換了下家,下家反而會讓你後悔你捨棄了上家,也許越做越不開心,沒多久又要離職,最後你只會迷失自己,不清楚到底要什麼。我承認,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還是想說,即使這樣,我依舊很確定,現在的工作已經不適合自己了。

  他們的話真的掐中了我的命脈,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只是一味地說這不是我要的生活,但什麼是我要的生活呢?

  我想起了自己寫過的一句話:或許只有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才會急迫地去追求你真正要的東西。

  在這裡,我要感謝我師父,上班三個月後她叫我去銀行開了零存整取,每個月留一部分存起來,到這個時候,存摺裡已經有不少錢。其實,即使我不上班,也基本上可以夠一年生活的費用了。如果取出來,也可以作為我創業的一部分資金了。

  我不喜歡拖拖拉拉地做事,既然已經決定離開,並且提出了辭呈,就希望得到明確的答复,終於在我的詢問下,領導給予了最終回應。

  那夜的歡送會我居然也痛哭流涕,即使有太多的不愉快,也感謝公司教會了我很多事情,作為我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應該是我人生道路上難以忘懷的風景。

  那天我依舊跟往常一樣,從南京東路坐10號線回家,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只是我第二天終於不用上鬧鐘,內心卻也因此感到空蕩蕩了。

  師父打電話來說:“你走了?哎,要是我不那麼早去印尼,或許你也不會那麼早離開了。”

  辭職和失戀其實很像,這個時候,你是甩掉別人的人,但是你並不會因為真的甩掉了別人而輕鬆多少,因為常年陪伴,你此刻卻孤身一人了。

  (三)

  辭職之後,我開始籌備gap year的旅行,當我終於放下包袱的時候,我決定一定要好好犒勞自己一下,從上海出發,前往巴厘島。

  在海邊享受著前所未有的放鬆,坐在到達烏布的小巴士上,考慮著未來的人生。我應該待在家裡專職寫作嗎?不,如果那樣真的是我要的人生,我也就不用畢業找工作了;那我要去從事我喜歡的傳媒或者廣告嗎?沒有專業基礎,進去只能從頭開始,那這兩年的時間無疑對我來說是極大的浪費。直到和同行的旅客一起聊天,才得知其中一位創業哥的經歷,一下子吸引了我。

  曾經我和自己說過,總有一天,要有一家自己的company,而現在我不知道是不是時候了。

  這時候我想起了成都的那個女生,拿出上班這兩年的積蓄開了小店。那我呢,作為一個男生,我不是應該更有勇氣跨出這一步嗎?

  既然有了創業的想法,那項目、地點、人手都是必須考慮的問題了,而對於什麼都不懂的我,如何踏出第一步,又成了難題。

  離開公司之前,供應商的老總和我聊天。他問我:“你喜歡上海嗎?”“我喜歡。”發自內心,是這個答案。那此刻,我要離開上海嗎?開始新的旅程,還是回到故鄉?我又猶豫不決起來。地點無法確定,也沒有辦法確定項目,如果項目不能確定,就不能鎖定相關的人。

  我會什麼?這是我首先考慮的問題,寫作,攝影,教課,還有呢?我無法只能在文藝上所有特色,那如果把三個東西糅合到一起呢?腦袋裡突然出現了好多新奇的想法,既然已經有了眉目,那地點就必須決定下來。回重慶還是不回重慶?於是我問自己,回重慶我有什麼優勢,不回重慶我又有什麼優勢,最後我列出的list裡面明顯告訴我,回重慶,並沒有什麼優勢可言。首先,我不是在重慶念的大學;第二,我不是在重慶拿到第一份工作的offer;第三,回到重慶,就很難再有機會出來,那離我的夢想似乎只會越來越遠,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任何優勢,為什麼還要回去?

  既然不回去,那我要在上海創業嗎?投資大,前期風險高,而且合夥人難找,和我一批的同伴大部分還不敢辭掉工作,因為沒有足夠的積蓄,辭職等於死。不回重慶,不在上海,那我到底在哪裡開始我的事業,這是我最頭痛的問題。

  從巴厘島回來之後,我決定北上,依照往年來看,我只有去了北京,才會有想法和靈感。去北京之前,順道去了一趟天津,和僑說起創業的事情,正好小彬也在,我和小彬曾是大學裡的好搭檔,一起做過很多大項目,彼此熟悉默契,又有互補共通的見解。雖然想到了要做教育相關的項目,但是做傳統教育培訓,實在沒有什麼特色,何況目前教育培訓市場已經開始趨於飽和,沒有特色,基本活不了。

  一路上我和小彬都在討論,但最終沒有得出合適的項目。

  去北京原本是看老朋友,順便散散心,卻恰巧和麥堅聊到教改的事情,於是我一下有了思路,但是卻不清楚市場。麥堅說把和中學合作的一些東西給我看看,我趁機拿了一本易術的新書在回上海的路上看。這本《沒有夢想,何必遠方》真的是讓我醍醐灌頂,或許是易術的經歷和我有過多類似,雖然行業不同,卻真的是驚人相似。我回到上海之後,和母親說到自己的想法,居然得到支持。我說,我要回重慶和她好好談談,然後就要開始我的第二人生了。

  (四)

  再說說工作,我不知道別的人對於工作是如何看待的,至少,我認為工作並不是賺錢的工具。如果有一天,工作成了你賺錢的工具,那可能你必須為這個工作奮鬥終身了。

  工作之於我,有三點:

  一,工作是學習技能的最佳場所,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技能的增長是必須在職場中學到的。而這兩年,我感謝公司讓我多學習了一門語言,這確實是受用終身的技能。而工作技能,當我發現我已經不能再增長,即使我往上做也只能做這些工作時,我就知道,這份工作已經不適合我了。

  二,工作是積攢人脈的最佳場所,沒有工作你就很難去結交朋友。我所謂的朋友不是一起吃喝玩樂的人,而是能夠在社會立足時能夠助你一臂之力的人。人脈圈是很重要的一環,同樣,我很感謝我的工作讓我認識了不少好朋友、好夥伴,他們也確實在後面的日子裡幫了我很多。

  三,工作最後的價值就是賺錢,如果當工作的三層只剩下最後一層價值的時候,這份工作便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這也是我離開工作的原因。

  我工作兩年的地方除了上海,還有另一個地方,一個我每週都要去商談的地方,那裡離上海近,又能利用我所累積的人脈,成本也會比上海低很多,我知道,我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五)

  我在上海最後的日子,收拾了所有的東西,把回憶都打包,我要離開我所愛的上海了。端午的時候,大學同學來上海作客,他告訴我,上海是一座繁華得有些不真實的城市。但我卻知道,它真實地記錄了我畢業後兩年的青春。

  我終於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我可以為自己的勇敢干杯了。

  或許有的人繼續留在上海了,但我沒有,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或許有的人回到家鄉了,但我也沒有,因為我知道夢想都在遠方。

  或許我屬於第三類的頑童,因為我還年輕,還要奮鬥,我要走得更遠,又怎能隨意停下自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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