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仙樂園的粉塵爆慘劇發生的三年前,美國治安部門早已預見恐怖組織借彩粉活動發動恐怖攻擊的可能性,並事先預防。但台灣防災永遠是任務編組,在政府裡並不重要,沒有人願意主動發掘風險解決問題,隻能事後救災。
「宛如戰場」,這是親身經歷八仙樂園救災現場的消防與醫護人員朋友,共同的形容詞。
沒錯,這就是戰場情境,隻是戰場不隻是現場,整個戰役,長期以來災害管理專業對抗政府與企業的無感、輕忽、推託與官僚作風的戰役,我們失敗了,敗得如此慘烈。
四個問題,沒人能回答是誰
一個將近五百人燒燙傷的事故,我們動員整個北部的醫療資源,甚至後送到中南部與花東,幾乎動員整個國家的醫療體系;一個在國際上爭議不斷的色粉活動,竟然在台灣釀成如此重大悲劇,甚至可能是未來各國政府思考如何管製的指標性案例。
在這次悲情與悲憤的背後,我們回顧過去,無論是風災空難或氣爆,官員與企業信誓旦旦要改革的承諾,到底在哪裡?

其實防災是一面照妖鏡,是先進社會能順利運作的基石之一,再光鮮亮麗的建設和活動,如果沒有搭配細緻化的災害管理規畫,一定是一個「不堪一擊」的花瓶。
而台灣就是一個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花瓶,政府長期吹噓我國防災體系比其他國家更有效率,導致企業與民眾安逸成性而不思風險,那我們就用國際標準來問四個問題:
誰有權責?擬定各種災害想定與風險評估,並檢視與各局處計畫的整合性。
誰來推動?依據災損推估想定,建置足夠之應變能量;將各級政府服務、重要企業或非政府組織形成夥伴關係,並達到具備持續運作能力的標準。
誰來確保?在災害發生的時候,從災害應變中心到各種災害的第一現場,所有的事故管理行動,都能夠符合預期的成效和品質。
誰來管製?每一個應該恢復運作的機能與服務,在復原過程中滿足受災者的需要,並且強化日後的耐災能力。
災管業務成為公務員的燙手山芋
而非常令人遺憾的是,這四個問題在台灣,答案不隻是找不到「誰」,而且每一個政府機關或企業,標準答案幾乎都是「不是我的事」,這個標準答案,正是八仙樂園慘案背後的主因。
因為政府長期用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主張防災是「跨部門」業務,所以在組織上以「任務編組」或者「幕僚單位」定位,在極度缺乏整合與前瞻性的「怕麻煩」心態下,台灣的災害管理業務成為各級公務員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一個被長期壓抑、缺乏使命感與榮譽感的任務,做得好才奇怪。
回到八仙樂園事件背後的始作俑者「彩色路跑」這件事。本文暫且不去評論這個由一家美國公關公司大肆炒作,抄襲自印度的活動方式,是不是無腦又不健康。或許大部分人都還記得,二○一三年在波士頓的馬拉鬆爆炸案。但是同年的五月,有另外一個小小的風波,就是波士頓市警察局召集了跨部門會議,用反恐的原因撤回之後的彩色路跑活動許可,理由是活動可能具有恐怖份子可資利用的情境。
 
沒想到當年麻州警察模糊表述的疑慮,在台灣被證實,有心人根本不需要費心準備什麼高科技武器,隻要配合這種撒色粉的活動,就可以創造跟大規模毀性武器差不多的成果。更何況如果有能力在色粉裡面動手腳的話,當年美國的白粉炭疽桿菌事件,甚至長年擔憂的輻射物質攻擊,就會更輕易的得逞。
有趣的是,當我們在網路上用關鍵字「color run hazard」搜尋,會發現大部分的爭議來自於健康議題,因為粉塵暴露量可能超過標準二十倍以上,造成選手的不適,但卻難以找到公共安全有關的資料。
原來是美國國土安全部(DHS),早就出面整合執法和防災部門完成對策研擬,為了避免模仿效應,所以網路上清除了所有的討論。可是所有活動都會要求業者搭配嚴密的安全措施,要求參與者瞭解風險與行為準則,也就是這件事「是每個人的事」,而且幕後由國土安全與防災專責部門控管,這個「誰」是有答案的。
因此如果試想時光倒流,無論是高雄氣爆或者八仙樂園,誰要是在事件發生前提出強烈警告,通常在台灣得到的待遇就是異樣的眼光,還有每次會議上面長官輕蔑的「這不會發生」、「機率不高」、「反恐是國安問題我們不用處理」等等災害管理上最不想見到的結論。
企業和民眾看政府在混
同樣的邏輯,遠雄認為大巨蛋絕對安全,不需要精密的疏散規畫,而民眾認為大地震不會發生,不需要推動社區自救,因為台灣的防災永遠是任務編組,也就是在政府裡面不是一個頂重要的東西,也沒有人願意主動發掘風險解決問題,企業和民眾看政府在混,怎麼會不跟著混?
面對這個九二一地震後最嚴重的大量傷患事件,如果問題的核心不解決,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未來更大規模的事故還在等著我們。(作者為銘傳大學都市規劃與防災學系助理教授)
  
【原文刊載於《新新聞》1478期,更多精采內容請上《新新聞》官方網站;《新新聞》官方粉絲團。未經授權,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