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跟別人比幸運,我從來沒想過我比別人幸運,我也許比他們更有毅力,在最困難的時候,他們熬不住了,我可以多熬一秒鍾、兩秒鍾。——馬雲


               

       

藝術電影已死!
       

文/何小沁                

               
“現在還談藝術電影?藝術電影早就死翹翹了,現在隻留在電影學校和研究者身上。”侯孝賢認為,真正的影像和文字一樣,要有一定“深度”才行。

               
台灣導演侯孝賢、日本導演岩井俊二、法國影評人讓-米歇爾-付東,三位深諳創作之道的資深電影人共聚一堂,揭開了本屆新浪潮大師論壇的序幕,暢談藝術電影的尷尬現狀及未知未來。伴隨著商業市場和互聯網的興起,我們越來越習慣呐喊動輒十億二十億的票房口號,習慣用粗暴的數字來打量一件藝術品的成敗,習慣性成為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產業人。

               
可電影不止是一門生意,它本來可以和那些優秀的詩歌、繪畫、小說、舞蹈一樣,是一件永垂史冊的藝術品。票房、市場、互聯網、IP、大數據……當你逐漸厭倦了這些高頻詞,我們是否應該坐下來,忘掉數字,忘掉市場,靜靜回溯一段隻關乎藝術的單純時光?

               
藝術電影已死 未來將與商業共存

               
談到藝術電影在世界影壇中的位置,侯孝賢導演第一句話便語出驚人:“現在還談藝術電影?藝術電影早就死翹翹了,現在隻留在電影學校和研究者身上。”侯孝賢認為,真正的影像和文字一樣,要有一定“深度”才行,深度就在字里行間。一般的電影影像大多隻是訊息,就是要結構訊息造成戲劇性,讓觀眾很快理解,但當你把電影當做一個很重要的藝術形式的時候,處理方法就會不一樣。

               
侯孝賢首先談到膠片和數字的區別,“底片跟目前所謂的數位其實差異非常大,一個是物理的,一個是化學的,底片需要化學變化,會有各種寫實的顏色。”他講自己的新片《聶隱娘》花了一大筆錢拍膠片,但是因為沒地方放膠片,隻能再轉成數字處理,轉完質感都不對了,“我一定腦子壞掉了才多此一舉”,侯孝賢說。他還透露,今後自己能否繼續堅持膠片創作還不好說,因為膠片要多出很多花銷;數字與膠片拍攝法則完全不同,需要一段時間來測試和適應。

               
侯孝賢進一步談到,導演一定要對其他藝術形式也有所了解和熱愛,才能拍出電影的深度。“有時候我們不自覺拍到(一些東西),它不是絕對性或機械性的,而是人文的。你要電影拍得好,坦白講你可能對小說也是非常鍾愛,各種藝術的載體可能你都喜歡,都有一種了解的直覺,懂得欣賞,這個我感覺需要從小培養。”《聶隱娘》全片對白都是文言文,如果不是侯孝賢從小讀古書長大,恐怕是拍不出來的。

               
岩井俊二導演則表示,日本也是娛樂性電影比較賺錢,而藝術電影不太掙錢,所以藝術電影的預算方面也是非常克扣,導演們也做得很辛苦,這個狀況50年來基本上都沒有改變。不過他還是對藝術電影的持樂觀態度,因為藝術性和娛樂性既然已經在藝術中共存了千年,未來也依然會很好地結合下去。

               
前《電影手冊》總編讓-米歇爾-付東稱,十年前中國有賈樟柯、王兵等傑出的藝術電影導演湧現,但可惜近十年內,似乎沒有太多的新發現。“中國電影經濟在過去十年內迅猛發展,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具活力的電影經濟,但這里確實存在問題。我也讚同岩井的意見,把藝術和商業完全割裂是不對的。過去我們用毛筆、鋼筆去書寫,但是並不能讓每個人都成為作家,現在的數碼科技也是如此。”付東給出的建議與侯孝賢一致,他認為藝術教育很重要,要鼓勵創作者百花齊放,而不要生產標準化產品。

               
互聯網帶來機遇與困擾 法國藝術片有成熟體系保護

               
談到創作藝術電影的具體困擾,侯孝賢表示,由於自己是單干戶,自己投錢自己拍自己賣,所以盡管有很大資金壓力,但還是可以存活下去的,“還死不了”。他更擔憂的是播放系統的轉變,以前都是電影院,現在各種各樣迅捷的平台湧現,連小孫女都會用手機找視頻看,很難想象未來會將影像引向什麼方向。“我希望一個導演死後進棺材,每一百年起來一次,看一看那天的報紙就滿足了……我最大的願望是每一百年起來看一下當天的電影”,侯孝賢笑著表示。

               
侯孝賢的《聶隱娘》十年磨一劍,岩井俊二的《花與愛麗絲》動畫版同樣在電影版問世後十年方才誕生。岩井俊二介紹,在日本,宣傳費用可能比製作資金更多,《花與愛麗絲》電影版同樣誕生不易。現在互聯網急劇發展,創造了空前便利的交流環境,但不知會引領往好還是往壞的發展。

               
付東介紹了法國的電影體系。法國之所以能成為藝術電影的良性土壤,是因為法國已經有一套運行了60年的成熟體系,能把不同的電影聯系在一起。藝術片和商業片的投資是在所有電影的收入中再分配的,讓不賺錢的電影也能順利拍出來。他舉了個例子,戛納入圍片《廷巴克圖》雖是法國製作,但是導演來自毛里塔尼亞,若不是依賴合理的體製,這部電影可能就不會誕生。付東對互聯網播放並不看好,他認為隻有大銀幕放映才是電影真正的內涵和優勢,其觀影感受是任何科技都仿製不了的。但同時也須承認,互聯網讓更多人能看到好的電影,加大了藝術電影的流傳力度。

               
政府和媒體有宣傳責任 創作根本秘訣是回歸生活

               
侯孝賢在做金馬獎主席期曾設立金馬獎電影學院,培養出了很多新的導演。在暢談環境和體製應如何激勵藝術電影、藝術電影導演時,三位嘉賓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侯孝賢稱,以前台灣也討論過,是否能從每張賣出去的電影票里抽出5或10元,統一用於創作補貼,但經過種種論證之後發現無法實現。影院仍然很強勢,大銀幕和手機、電腦等小屏幕放映各有各的前景,影像和文字一樣,永遠不會消失,隻是形式發生了更迭而已。
  
日本方面的情況是,日本政府的文化廳在電影製作費方面會給10%的支持,會給導演減輕一些壓力。日本的問題是在電影創作與政治之間缺乏能溝通雙方的人才,日本政府很想在世界上宣傳日本電影,但一直沒有很好的辦法。但從另一個視角來說,自由的創作環境可以避免電影成為政府輿論工具,或許又是一件好事。

               
付東以3D為例,表示新的形式也可以出現創新,3D不僅僅是商業大片的選擇,藝術片也可以用3D拍攝。藝術電影應該更加努力嚐試用不同的方法來進行拍攝製作,而媒體也有責任去宣傳和關注這類電影。

               
侯孝賢分享了影像創作的根本秘訣,就是把眼光放回日常生活里去:你們拍采訪時都打著小燈,把我們像小餅一樣烤著,不打燈會怎麼樣呢?打破慣例可能會更有意思。用手機也可以成為影像大師,你可以拍家庭、朋友、小孩,捕捉他們生活的形態,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很好的導演。“你以為投資錢的人那麼大方?他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能成的嗎?有的時候拍片,他已經出名了換另外一個新導演,後面站了多少導演你知道嗎?製片人找的,一群導演都盯著,盯著怎麼拍呢?不要拍理所當然的東西,你可以一部分捕捉到生活的真實部分,一部分你可以安排,怎麼安排是學問,你要有這方面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