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电影大师侯孝贤八年磨一剑的《聂隐娘》讲述的是一个刺客在面临关键选择时的决定——画面唯美,背后深意却难以捉摸。

                   

@CraigSkinner称影片“让人震惊,整场105分钟屏息凝视”,他认为《聂隐娘》是“武侠片中的《巴里·林顿》,毫无疑问是本届电影节迄今为止最美的电影”;@GeoffAndrew则称影片“与众不同,情节费解,视觉奇佳,伟大的武侠电影。金棕榈的有力竞争者”。


           

凭借极致的美感、催眠般迷幻的氛围和芭蕾般优雅而纯粹的姿态,侯孝贤招牌式的慢节奏武侠片《聂隐娘》值得我们关注。这部侯孝贤导演苦心八年的心血之作《聂隐娘》睿智又精致,庄严而神秘,尤其在最后几分钟,神秘的剑术最终上升成道时,其视觉呈现极为惊人。侯孝贤尝试给传统武侠添加一些新元素,他赋予了电影侯氏电影的严肃性,又将这种严肃性巧妙地融入武侠题材独有的神秘氛围中。


           

对比胡金铨式的经典武侠史诗,或是主流大片如李安的《卧虎藏龙》、张艺谋的《英雄》和《十面埋伏》及王家卫的《一代宗师》,《聂隐娘》纯粹的艺术深度使得其在境界上更高出一筹,在近几年来本已少为亚洲大师们触碰的武侠片领域之中,堪称最为出色的一次尝试。


           

但冒着被批评庸俗的风险,我也必须承认影片中一些晦涩、意义模糊的情节影响了我的观感,让我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持绝对赞誉的态度——要知道,媒体们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聂隐娘》称为一部大师之作,并视其为金棕榈的有力竞争者。我大概不会像他们那么激动。观影中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最终的情绪爆发点,但影片处理得如同萤火虫般细致却微弱,让人心浮意动,却难以捉摸。(Peter Bradshaw)


           

影片取材于唐传奇小说《聂隐娘》:公元809年,年轻的女孩聂隐娘(舒淇饰)被强行带走并受训成为一名刺客。但十年后在一次行动失败后,她被师傅送回家乡,还被指定了一个新的刺杀目标:表哥兼初恋情人督军田季安(张震饰)。于是,她必须在家人、内心与刺客信条之间作出抉择。


           

无可否认,正是舒淇以其微妙的控制力和精细而内敛的表演营造出谜一般的魅力,让电影染上几分民间传奇的戏剧色彩,这也是她继《千禧曼波》《最好的时光》后三度主演侯导的影片。其实可以把“聂隐娘”视为中国古代版的“睡美人”,舒淇既是被劫持的公主,又是邪恶的仙女——她静静蛰伏在帷幔后的那一幕是如此惊心动魄,让我不由有此联想,我无法确定她将表现出的是残忍还是仁慈。


           

而观众需要时刻铭记的是,聂隐娘的优柔寡断绝非软弱,反而代表着权力:在影片中的那个年代,个体命运被社会环境严酷限制,身不由己地漂泊于未知的历史洪流中(侯孝贤许多历史片都以此为主题);而聂隐娘的形象是罕见的,因为她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影片中再现的九世纪的魏博美得让人惊叹,绿色的茂密森林,银雾缭绕的湖泊和时而闪现的绚烂晚霞,一切都开阔如画。外景地选址于内蒙及湖北省,而在台湾搭的内景也毫不逊色,这要归功于艺术指导黄文英,从精致的珠饰刺绣戏服,到华丽的锦缎、摇曳的烛光,她事无巨细,如强迫症一般追求每个细节的完美。


           

而侯孝贤的御用摄影师李屏宾则将每个镜头都实现了色彩与纹理间的微妙平衡,他的眼光一如既往地优秀,一帧一帧地构建起整部电影,用长镜头和缓慢的摇镜捕捉角色的一举一动。无论是传统的动作戏还是武术对抗的场景,画面都呈现出独有的张力,剑客们仿佛随时要从一副精致的画里跃然框外。


           

侯孝贤完全明白缄默与克制也具有强大的表现力,并以沉默营造紧张感和增强趣味。最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在影片中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角色们依然只是血肉之躯,死亡也不能带走他们曾留在人世间的印迹。正如影片中嘉信公主对聂隐娘一语中的:“你的剑术无人能比,但你的思想却受制于人情。”从这个角度来看,侯孝贤所塑造的不单单是刺客,更是一种明白无误的人文情怀: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另一方面,他以一种更为不可知和形而上学的态度来审视刺客的人生,让他们的警醒、生存与恐惧在影片中得到了升华。有时《聂隐娘》好似一场幻梦,一个漂浮的幻境。影片使人困惑,但更多的时候,它在不动声色中使人沉迷,也使人深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