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經Dcard板友粉紅陸行波波鳥同意後轉載        

嗨大家好,我是波波鳥,今天難得一本正經地想說說我對於反自殺口號的看法。

身為嘗試自殺數次的憂鬱症患者之一,對於「自殺不能解決問題」、「不要把痛苦留給愛妳的人」、「想想身邊的親朋好友」這些話語,真的非‧常‧反‧感。        

以下言論不一定代表憂鬱患者全體的想法,大部分是依我自己的經驗及情緒得到的結論(非常歡迎大家一起分享不同的觀點),也是我進而嘗試幫助其他人時,所使用的看事情的角度,最後提供大家另一個鼓勵他人堅持活下去的方法。

       

【真的,我們都知道必須珍惜生命】        

「自殺是不對的」這個觀念從我們都好小好小的時候就被各種師長及文宣廣告確確實實地灌輸成功,無論憂不憂鬱,每個人都可以義正言辭地告訴每個人:不要自殺,自殺不好

相信我,憂鬱者患者也沒有笨到能夠輕易看輕生命,或是不了解生命美好的意義,那為什麼我們還是會「輕易」地結束生命?

不,一點也不輕易。        

       

【你們說的愛與責任,我們早就努力承擔著】        

從開始陷入低潮,到夜晚憂鬱發作,導致無法停止顫抖、哭泣、尖叫、恐懼,而後自殘、割腕,最後選擇結束生命,這樣或長或短的期間,我們在心裡其實走過了無數次關於選擇的拉扯與掙扎。

的確,想到那些愛我們的人,親友、愛人、寵物,我們會猶豫,我們會不捨,因此我們還能在這裡滑滑手機、看看新聞,早上努力起床上課,晚上努力抗拒失眠,我們能夠撐過一個又一個嚇人的夜晚,一個又一個「只是」自殘的夜晚,就是想到:不行,我不能讓愛我的人失望。不行,自殺是不負責任的逃避做法。不行,爸媽會難過,貓咪會孤單,在遠方的男朋友會永遠自責。

       

甚至,「如果上新聞,其他人會說我笨」也是一個讓我們好好奮戰的理由。        

你們看不見的時刻,你們能夠安穩睡去的時刻,你們能夠開心正向地過日子的時刻,我們在心裡可能正在用這些理由束縛住想要一了百了的衝動。        

那麼,為什麼最後還要自殺?

【他們要求我們繼續痛苦,卻根本無法給我們解藥】        

我認為,沒有人是「懦弱」的。每個人的個性都不一樣,不能因為你比較堅強,就否定另一個人感到挫折的權利,忍耐的程度不同,臨界點不同,自然會有人比較早選擇更加激烈卻能使自己輕鬆的路。

當我們走到了自殺這條路上,或多或少,我們都到達了忍耐的臨界點,或是我們認為的自己忍耐的極限。        

       

這時親友的愛再怎麼使人動搖,我們再怎麼不願讓其他人掉淚,人生都是自己的。在抵抗低潮的時候,面對挫折的時候,即便跟朋友訴完苦、發洩完心情,還是得獨自處理自己遇到的問題跟困難。我們為了他人堅持這麼久,但是掙扎跟痛苦都只有自己承受,就是已經彈性疲乏了,已經撐不下去了,靠這些微薄的信念無法堅持了,才會選擇自殺。

「不要讓愛妳的人們傷心。」講這句話時,有沒有想過,我們照大家的期望繼續活下去的同時,也要承受一遍遍低潮的攻擊。對我而言,這個口號的盲點在於,沒有人可以要求一個人為了「他人」而使自己難過。        

在我們自己都無法鼓勵自己的時候,「想想愛妳的人們」已經是沒有力量的一句話,選擇自殺的時候,我們也很難過;單單只是自殘的時候,每一刀劃下去,流出來的血都是心中最大的恐懼。對於已經走到這個臨界點的人而言,每一句「妳爸媽怎麼辦」、「妳的朋友會傷心」,都是使我們更加煩惱的「責任」與「罪惡感」。

▼沒有意義的口號,只會成為令人煩躁的叫囂        

不得不承認的是,我們正是因為一些「責任」才會陷入低潮而憂鬱,無論是太過在意或是想要逃避,「責任」的重量時常是壓著我們喘不過氣的原因,而因為無法好好處理生活而衍生出的「罪惡感」,更是逼自己繼續努力的鞭子。想要鼓勵陷入這個迴圈的人,絕不是用更多責任將其牢牢綁住就可以的。而「自殺不能解決問題」,又更加可笑。

【你們認為我們該解決什麼問題?】        

每個人都能朗朗上口的標語,有沒有想過,可能帶給我們多少困惑?

▼如果蓋著耳朵就能不聽不想,那該有多好?
       

對我而言,什麼東西比死更可怕?
一直陷入低潮的小空間、一直哭但不知道為什麼、好想一直不停放聲尖叫、把美工刀從抽屜拿出來、已經凌晨四點還睡不著覺,以及那個當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止這樣」的恐懼和不安。

對我來說,我想要解決的,是這些無止盡的絕望,自殺固然不是最好的方法,然而可以讓我快速地停止悲傷。當別人告訴我自殺不能解決問題,我很想反問,你有方法讓我現在不要再崩潰哭下去了嗎?你有把我立刻拖出痛苦的能力嗎?        

沒有。
解決情緒的方法,永遠需要長時間的調整已經多方的嘗試及配合,非常不想承認的事實是,自殺是「離開情緒」最便捷的方式了。

要否定我得到的解答(自殺)以前,更負責任的做法是,先幫我想出停止現況的另一種方法。        

▼比起口號,他們更需要陪伴
       

【你們的心意,可以用更好的言語包裝】        

當然,寫了這麼多,並不是合理化自殺,更不是鼓勵大家自殺(拜偷拜偷水深火熱的各位不要自殺QQ),只是單純地點出這些口號的盲點,希望大家可以不要再盲目沿用。

我在這邊否定這幾句長期被傳唱的標語,也或許顯得自大而可笑,如果沒辦法認同我的想法,至少請你們換句話說,用另一種方式鼓勵低潮的別人。

我是這樣鼓勵自己的:
「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只是妳現在暫時無法看到。
可是仔細想想憂鬱之前的妳,這樣可怕的夜晚來臨之前,妳還能那麼開心
那個時候妳過得很好,妳已經做到一次。
       

       

妳曾經辦到過,妳的心理忘記了,身體會記得,
明天,也可以再辦到一次。
       

然後扯扯嘴角笑一笑,告訴自己明天去曬曬陽光,就會變好。        

       

【我們只能自己用手撐著站起來】        

當然,這種東西只能幫助自己短暫地撐過一次低潮、一個夜晚,要治本,到頭來還是必須靠個人解開個人的心結。        

以下想要跟還在掙扎的大家說說話,我的好朋友在我上次崩潰的時候這麼安慰我:
面對失敗的時候是很孤單的,因為沒有人可以體會你的感覺,沒有人會等你,我們只能自己用手撐著站起來。像白痴一樣相信一切都會變好其實對自己也沒有壞處,但是不能停止去努力,就像你不能停止努力的活著,努力的過生活。        

有一份痛苦是你不想提但是也沒辦法完全放下的,不想面對過去,就把自己的現在填滿,人是健忘的動物,好的不好的,總都會過去的。        

時間很長,用多慢的腳步走著都沒關係,目標慢慢走總會到的,那份情緒慢慢過總會跨過去的,我相信你啊。        

我到現在面對她的這番話都還是會哭泣,現在也是哭著打完這篇好長好長的文章,
非常希望讓我這麼有共鳴的一番話也能夠或多或少地幫助到誰,

慢慢走,真的沒關係,
不管用多慢的步伐,走出來才是最重要的。